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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瀘州文藝》2011年第2期

      時間:2011/5/25 10:26:01 點擊:

        核心提示:□時代弄潮1朗月如血王河川16赤水河畔的養蜂人家金 雁□酒城有約22搖渡船的美女劉盛源25六號車廂譚 巖31燈光范銘君33回家李 兵34伸出你的手張枝槐38街上的姑娘兒下鄉來黃明英41鐵血護國王仕厚□百味人生46春節臘梅香又香茉莉朵朵48從鄉下來的那棵樹肖體高40對山花的期待謝成英51父親的杉樹林5...

      □時代弄潮
      1 朗月如血王河川
      16 赤水河畔的養蜂人家金   雁
      □酒城有約
      22 搖渡船的美女劉盛源
      25 六號車廂譚   巖
      31 燈光范銘君
      33 回家李   兵
      34 伸出你的手張枝槐
      38 街上的姑娘兒下鄉來黃明英
      41 鐵血護國 王仕厚
      □百味人生
      46 春節臘梅香又香茉莉朵朵
      48 從鄉下來的那棵樹肖體高
      40 對山花的期待謝成英
      51 父親的杉樹林
      54 婚姻的年檢蔣光平
      55 品味讀書林志榮
      58 鄉村舞蹈唐維揚
      59 香格里拉的回響劉先賦
      61 學著讓你的心開花納蘭澤蕓
      □藝海觀潮
      62 難忘《邂逅美麗》楊   雪
      63 華麗的轉身劉   濱
      65 近三十年詩作成果的結晶石   英
      67 “筆”波蕩漾的精神原鄉上官燕
      □藝海拾貝
      70 金雁,讓我對瀘州多了一份牽掛詹俊嫻
      □忠山詩會(22家)
      72 毛有權 鄧曉波 黃先明 秦   瓊 張  蓉 薛富群
       姜維彬 彭懷明 劉  燕 涂代祥 潘秀林 支 梅
      劉利萍 秋  川 邱道固 劉自力 鐘慧萍 廖曉洪
       馮嘯波 施毓紅 李德成 陳宗華
      □校園花蕊
      82 燦爛花開向陽處王曉媛
      83 我的世界為你留住春天黃永超
      83 夜曲羅亞運
      84 看看咱中國的一些電影何佳玲
      85 一部關于小說的小說 鄒菲菲
      86 稚語劉   穎
      □藝苑專遞(87)
      □視覺平臺
      封二   文聯活動集錦 陳建兵  攝影
      封三   生命的高度(中國畫)作者  段文漢


       
      LuZhouWenYi
      2011年第2期(總第101期)
      目  錄
      目   錄
      CONTENTS
      主     任: 曹建國
      副主任: 虞   潛   楊   雪
      委     員: (按姓氏筆畫為序)
          

      《瀘州文藝》編委會
      馬興嶺 馬宗祥 王世厚 毛有權 包   靖 葉榮光 李中顯 朱玉華 劉元華 劉廷遠 宋家惠 張   蓉 周永敘 楊   辰 胡   羽 段文漢 唐小玉 唐仁建 夏正奎 黃吉榮稅正琪 彭祖平 
      主管單位:
      主辦單位:
      特邀編輯:
      發     行:
      美術編輯:
      副主編:
       楊   雪   劉廷遠
      編    輯:
      主   編:
       虞   潛
       胡   剛   張   蓉   陳建兵
       唐仁健
      秋   川  王小東
      中共瀘州市委宣傳部
      瀘州市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肖體高 
      雙月刊·總第101期
      2011·2
      2011年4月出刊
      LuZhouWenYi
      瀘州市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主辦
      (下轉64頁)
      忠山詩會
      責任編輯:張蓉
      投稿郵箱:
      826506147@qq.com

      王仕厚
      第 七 章
      1

        馬腿津。
        江流踹急,波浪滔天。
        川軍護國軍劉存厚司令部的第三支隊,正在這里嚴密布防。
        支隊長田頌堯矮胖矮胖的身材,胸前掛著一架望遠鏡,迎著江風,檢查部隊的布防情況。
        田頌堯舉起望遠鏡。看到從江安城流過的長江,在這里忽地幾乎繞了小半個圈。活靈活現地象一只馬腿 ,在馬腿的彎處,江水急著涌出峽谷口,江面驟然變窄,江的兩岸全是陡壁懸崖,正是一個截擊的好地方。
        “一排長,山炮架好沒有?”田頌堯問。
        一排長正站在剛剛調來的嶄新的兩門大炮前。用手撫摸著藍陰陰的大炮管,江風正掀動著他的衣衫。
        “報告支隊長,大炮就位,一切也準備就緒,你看,江面上的船只,都在大炮的有效射程內。”一排長朗聲回答。
        “能不能做到彈無虛發,炮炮命中敵船目標。”由于江風很大,田頌堯的脖子短,說話不得不一字一頓地大聲說。
        “保證做到顆顆叫,決不浪費一枚炮彈。”一排長說。
        “這樣就好!”田頌堯剛轉身,忽聽得那個排長說:“假如不來,我們的大炮不就是要打霧罩。”
        田頌堯也有些猶豫,真要是袁軍不來,全支隊將士在這里餐風宿露,徹夜不眠地守候,豈不成了瞎子點燈—白費臘。
        田頌堯隨即又從衣袋里掏出了前衛部隊截獲的重要情報。
        情況是袁軍敘府守將伍祥禎送給瀘州守將熊祥生的一份特級加密信件。信件稱護國軍右路軍由劉云峰梯團長率領,經云南出昭通,沿途勢如破竹,不日即揮師敘府城下,敘府已成危急狀態。而劉存厚部也從納溪出發,目標是當日拿下江安、南溪兩城,近而配合劉云峰部拿下敘府。當今之計,保住瀘州要緊,敘府萬一有失,于大局無大礙,而瀘州一失,則震動全川。因此,伍祥禎在信中極力勸說熊祥生立即緊縮陣地,重點保住瀘州,他也密令將駐防江安、南溪之部隊,盡快移駐瀘州,不然,護國軍把江安南溪之部隊實施攔腰截斷,使其首尾不能相顧,則大事去矣。
        田頌堯反復將情報看了幾遍,不禁哈哈地笑了兩聲:“袁賊世凱是空有如此之多的將才,老賊卻不順應民主共和之歷史潮流,妄想稱帝,真是天理難容!這份重要機密情報競輕而易舉地為我們截獲,真是天助護國軍也。”
        田頌堯信心十足,順著江岸往上走。忽然,江面上幾只帆船順江而來,田頌堯舉起望遠鏡,發現船內還有人頭攢動,看來不是商船,也不是客船,但也不是敵人的大部隊,田頌堯斷定是一支小小的探路隊伍,看看沿途江面上有沒有情況。
        田頌堯傳下命令,如這幾只小船進入伏擊江面,切勿打草驚蛇,一定放他過去。
        使田頌堯意想不到的是,這幾只船在進入馬腿津后,有點徘徊不前,似乎察覺什么,還有靠岸的跡象。田頌堯命令三排、四排兵士,向灘頭茅草叢中前進,一但敵人上岸搜索,務必將其一個個生擒,以便了解情況,全殲南溪、江安后撤之敵。
        來的幾只船果然就是袁軍后撤部隊的先頭船只,共有10多名敵軍。
        船上的領江水手是川江上有名的老水手王水山,在敘府至瀘州這段長江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已深知馬腿津這個地方,只要有兵布防,就會船毀人亡。實在是他多嘴,說這地方多年不清靜,常是土匪出沒的地方,叫兵士們上岸去看一看。
        王水山則坐在船尾,裹起了一支長長的葉子煙,掏出火鐮,咔哧咔哧地敲起火鐮來,火星噴在紙眉上,立時就燃起了一道蘭色的煙來,王水山熟練地吹燃了紙捻,叭噠叭噠地叭起葉子煙來。
        “不許動”
        “格老子些開哈子玩笑哦,沒得情況得就開船了。”王水山又猛吸了一口葉子煙。
        “叫你不許動,上岸去。”
        王水山這才回頭一看,嚇得媽呀一聲,原來上岸的10多個袁軍全成了俘虎,被捆得一個個結結實實的。喊不許動的是戴紅邊邊軍帽的士兵。
        王水山見了田頌堯,直喊長官繞命,他是一個撐船的,這次是被袁軍逼著來的。
        “不要怕,我們只要你說實話。”田頌堯說。
        “啥子實話我都愿講,只要長官不殺我,我家中上有70多歲的老母,下還有妻子兒女,一拉子人就靠我拉船來糊家養口。”王水山的話說得越來越多。
        “少費話!”田頌堯發起怒來,“我有話要問你。”
        “長官,請講,請講”王水山聲音有些發抖。
        “你們來的多少人,要干什么,如果說一句假話,我立刻砍你成八塊,丟入長江去喂魚。”田頌堯吼道。
        “先是三只小船,是看風的,實在是怕遇到什么麻煩,又特別是這馬腿津一帶,如果這砣沒有問題,我們就向后連放三槍,表示一切正常。然后,后面的大部隊就來了,總共有30多只船,全部是部隊和軍火。長官,我說的句句是實話呀,你可千萬不要把我砍來喂魚噢。”
        田頌堯略為思索了一下,即命令俘虜一個也不能放掉,交三連派兵看管。另外,二排分別上船,上船以后,朝天鳴放三槍,船只沖過馬腿津,向納溪方向徑直而去,不得露出破綻,迷惑和引誘敵人大部隊進入伏擊圈。
        “你依舊領江,把船只開過馬腿津,只要你聽我們的話,不會傷害你,仗打勝后,還會給你賞錢。”田頌堯拍著王水山的肩膀說。
        上了船,王水山領著船隊漸入江心,二排長朝天就是三槍,槍聲清脆響亮。只見江安方向,大船小船,紛紛扯起帆蓬,浩浩蕩蕩地開過來。
        王水山吼起了川江號子,三只小船沖過急流滔天的馬腿津,向下游漂去。
        大隊船只,漸漸進入護國軍的伏擊射程之內。
        “打”田頌堯一聲斷吼,下達了射擊的命令。
        “轟……轟……”兩門大炮同時發出怒吼,每顆炮彈確切無誤地落在敵船上,頓時,船體被炸翻,袁軍連死帶傷,不死不傷的也紛紛落水,只見幾個旋渦,就不見了掙扎的蹤影。
        這時,岸上機槍,九子槍,抬桿炮一齊開火,打得江面上沖起一排排的水柱,水柱又沖起一陣陣的水霧。由于江水在馬腿津上受到強大的阻力,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回水沱,前面的船只還沒沉下去的,后面的船只又撞上來,袁軍在毫無遮掩的江中,完全處于被動挨打的局面。
        會水性的,不得不跳進冰冷的江水,奮力游向北岸,猶如一個個落湯雞,向富順方向拼命逃竄。
        不少船只,只得向南岸靠,因為這巨大的回水沱根本無法使船靠向北岸,只能靠近南岸,而靠近南岸就進入護國軍的伏擊陣地,一個個只有束手就擒。
        這一仗打得真漂亮,田頌堯非常得意,自己的部隊沒傷一兵一卒,競然全殲了南溪江安兩個城的駐防袁軍。
      想不到這個馬腿津,你為護國戰爭立下了大功勞啊,奇跡呀奇跡!
        偶爾一個巨浪打過來,直打得巖石聲嘶裂脆,四處還散發著大戰的硝煙氣味,田頌堯看見士兵們打掃戰場,收拾戰利品,競忘乎所以地唱起川劇來了:
        “我站在城樓觀動靜
        耳聽得城外鬧紛紛……”
        那聲音簡直不是在唱,而是在吼,并且有些沙啞,有些狂妄和興奮……

      2

        羅佩金回到納溪護國軍司令部駐地,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個大覺。這一覺從晚上從棉花坡大院回到司令部6點鐘起,足足地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三點鐘。
        梯團長趙又新也等候多時,因為考慮總參謀長親自上戰場幾天幾夜未曾合眼,實在太勞累,沒有過早地驚動羅佩金。
        “不好意思哦,梯團長。”羅佩金說。
        “睡了一個安穩覺哦,這一覺是朱支隊長帶給你的吧!”趙又新瘦高瘦高的,但很是精神。
        “是哦,要不是朱支隊長隊伍來得快,陣地恐怕也被敵軍所占領了。唉,這真是一支鐵軍啊!他們是連夜急行軍,又是餓著肚皮子投入戰斗,還為了節約彈藥,用大刀拼肉搏戰。”羅佩金感慨地說。
        “聽說朱支隊長身先士卒,帶頭沖入敵陣,在這戰爭的艱難時刻,軍官就應該這樣,不要貪生怕死呀。”趙又新說。
        “今天的戰況怎么樣?”羅佩金問趙又新。
        “今天的戰況是,本月18日午前七時,我軍炮兵陣地即設在白花坎地帶,各營已開始對敵實施全面攻擊,但敵軍頑強抵抗,致使我軍右翼在攻擊兩小時后,依然沒有大的進展。”
        “這真是令人擔憂啊,如右翼攻擊跟不上中路軍和左翼部隊,必然會受牽連。”羅佩金打斷了趙又新的話。
        “當時營長何云仙也非常焦急,即忙將預備隊第四連投入戰斗,連長楊登弟實實的是一員虎將,他實施節節猛攻,能率先沖入敵陣,看準袁軍穿戴笨重,且又怕打肉搏戰的特點,終于在10點時刻,占領了五星山。該營隨即揮兵繼續窮追猛打潰逃之敵,而敵退至十二灣后,會同敵之李長泰部,對我軍進行拼死反撲。這時,連長楊登弟正在奮勇指揮戰斗,不料幾顆子彈將其左腕擊斷,楊登弟沒有聲張,只是用袖子兜住被擊斷的手腕,率兵仍然猛沖過去,至此完全占領了十二灣陣地。其時,楊登弟方才松開袖子,而左腕血也流滿袖子,斷腕直掉在地上,楊登弟也昏絕于地,眾兵士見狀,無不淚如雨下。
        “叫醫生搶救沒有?”羅佩金說。
        “也運納溪戰地醫院搶救了。”趙又新回答說。
        “過一下,我們到戰地醫院去看望看望受傷的官兵們,看看醫院的器械和設施情況。”羅佩金說。
        “還有,棉花坡正面陣地上,昨天晚上第二營長張光煥趁黑夜將敵軍大排哨擊退。今天凌晨,張敬堯調集兩個混成旅,對棉花坡一線進行輪番沖擊,對棉花坡戰場志在必得。朱支隊長以一千之兵力,抵抗著敵人十倍的強兵悍將,敵人把看家武器,重型大炮都用上了,直打得棉花坡陣地一尺以上全是焦土。不幸的是預備營營長曹之驊在反擊戰中,中彈犧牲了。”
        “曹營長犧牲了?”羅佩金喃喃地說。“一個智勇雙全的營長啊,真是令人心痛哦。”
        “昨晚至今日下午的戰斗情況大致就是這樣。”趙又新說。
        “通知劉司令前來議事。”羅佩金對侍衛官說。
        侍衛官隨即撥通了劉存厚的電話。
        “喂,劉司令嗎?羅總參謀長請你過來商量事情。”
        不一會兒,劉存厚來到司令部處,相互問候幾句后,就把談話切入打仗正題。
        “馬腿津一戰,劉司令的部隊真是打了一個漂亮仗。”羅佩金說。
        “那是巧合,不是一場硬仗。”劉存厚謙虛地說。
        “不容易啊,不傷一兵一卒,全殲了江安、南溪兩城守敵幾百人。也應該在護國戰爭史上大書特書一筆的。”趙又新說。
        劉存厚扣緊了風紀扣,嘆了口氣說:“實際上,一場戰爭,傷及的是人民群眾,作出最大犧牲的還是士兵和下級軍官啊,這里馬腿津一戰,雖然我軍無一人傷亡,然而,袁軍死亡就是幾百人啊,這幾百人畢竟是中國同胞,就有幾百戶人家失去了丈夫或子弟。”
        羅佩金聽了,也為之感慨地說:“不是我們要打仗,實在是竊國大盜袁世凱把我們逼上梁山了,倘若他仍實行民主共和的國體,我們又怎么會興師討伐。說實在話,唐繼堯是不愿意出兵的,他想坐山觀虎斗,然后坐收漁利的,只有蔡總司令,一心以國家利益為重,不謀私利,他多次說過,討袁功成之日,就是他 隱居田園之時。”
        “假如袁世凱垮臺,搞得不好倒又是一個群雄紛爭的時代,唐繼堯的想法自有他的道理。”趙又新一人遞過去一支煙,然后劃燃一根火柴點燃。
        羅佩金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快速地吐出來,說:“假如大家都保存實力,你不動,我也不動,袁世凱的竊國陰謀就會輕而易舉成功。自然,蔡總司令帶領我們打響討袁第一槍,其中,必將受到袁世凱調集強大的兵力對我們進行殘酷的清剿。就目前來講,曹錕、張敬堯、吳佩孚加上瀘州城防司令熊祥生的兵力,已聚集在瀘納地區達10萬之多,而我軍目前的實際人數,只有我們幾位知道,況且,唐繼堯給的武器彈藥也相當有限,糧餉也只發給兩個月。迄今為止,早已是入不敷出,因此,我軍宜迅速攻占瀘州,一則震動四川,更重要的是使全國在討袁上持觀望態度的,群起響應。”
        “廣西、廣東、湖南都有討袁的意向,但都怕先出頭,槍打出頭嘛,我們就都作了出頭鳥嘍。“劉存厚的一個中指頭敲得桌子咚咚地響,這桌子是用土漆漆的,用退光工藝精制而成,能照得見人的眉毛胡子,敲擊來的聲音有點像琴聲一樣。
        “這樣吧,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不管前面有多少艱難險阻,不管我們就是把自己的一腔熱血也灑在納溪的土地上,我們都不能退縮,只能勇往直前。”羅佩金很冷靜,但話卻很堅定。雖然劉存厚的部隊在納溪保衛戰和馬腿津戰斗中大獲全勝,而真正的陣地戰,川軍還暴露出不少的缺點。
        “今晚至明天的部隊調集和兵力部署,看是不是可以這樣。”
        劉司令調撥兩營兵力,作為棉花坡陣地的機動部隊,主攻仍由朱支隊擔任。
        祿國藩支隊長率一營,大炮一門,分配重機槍一挺由黃土坡向蘭田壩進攻。
        “在進擊中,時刻應與右翼棉花坡戰場的朱支隊取得聯絡,因為棉花坡戰場是張敬堯已投入兩個混成旅,三個加強連的兵力,是目前整個戰場的重心。”趙又新說。
        羅佩金點了點頭說:“這樣更周到,對全局有利,另外,命令朱支隊率領鄭、曹兩個營,曹營長犧牲,由誰來任營長最合適?”
        “楊池生有膽有識,有勇有謀,朱支隊長也有此意,可委任為該營營長。”趙又新說。
        “如此,可下委任狀,再調六門的大炮,一個機槍排,由棉花坡經本道向菱角塘方面之敵進攻。”
        羅佩金拉開了作戰地圖帷幕說:“這里是張敬堯的王牌軍吳心田第十四混成旅,該旅裝備精良,由于剛剛投入菱角塘防地,驕氣正橫,可用大炮實施集團打擊,然后,朱支隊竭力猛攻進擊,將陣地向前推進。"
        羅佩金鉛筆向右移動在黃土坡一帶說:“何海清支隊長率領周營長和蔣營長兩個營,大炮兩門,機槍兩挺,連同劉司令參加戰斗的一個連,由現在防守之陣地,猛烈攻擊敵之左翼,由從敘永新到的雷營長率所部全營為預備隊,在黃土坡一帶停止前進,不管哪路進擊遇到困難,即行投入戰斗。劉司令尚未投入戰斗之兵力,先行休整。”
        在川軍和滇軍兩支護國軍聯合作戰的時候,劉存厚最擔心,川軍成為馬前卒,而羅佩金的部署,完全不是這樣。這個問題,事前川軍中鄧錫侯也有這種觀點,看來這種擔心是沒有必要的,羅佩金這人為人處事的確不錯,在戰爭的兵力部署上,很明顯地照顧了川軍護國軍。這樣,反使得劉存厚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總參謀長,我們兩支護國軍,雖然我們的兵力與你們比起來,數量懸殊,但目標一致,不能老把我們放在清閑的位置上,既然兩軍由你統一指揮調度,就該一視同仁嘛。”
        “劉司令,怎么不是一視同仁呢,你可先休整一下,大仗和惡仗還在后頭呢。”羅佩金說。
        “當前才是大仗惡仗啊,假如都是這樣,我們響應蔡總司令起義討袁,在敘永發動營以上軍官插血為盟,誓師討袁就沒有什么意義了。”劉存厚說。
        “據說起初,劉司令軍中有言,滇軍在聯合作戰中會剝生谷子吃,不知這話是不是真的?”羅佩金笑著說。
        劉存厚忙說:“就是有,也不過是當時的事情了,如今,我們幾次大仗打下來,完全是對我們照顧呀。”
        “川滇兩軍合作討袁,務求精誠團結,萬萬不可心存分裂,我作為總參謀長,又是滇軍,自然對川軍要格外關照才是。”羅佩金笑著對劉存厚說。
        “既然劉司令不愿閑著,我看還有一個方面極能發揮作用。”趙又新說。
        “那個方面呢?”羅佩金問。
        “如果我軍在棉花坡一帶戰事順利的話,可以迫使瀘納袁軍將其最精銳的部隊集中在這一線戰斗。這樣,江北、石棚和方山一帶必定空虛,這一帶袁軍駐防的一十七團和二十八團必然在棉花坡一線戰場激烈時,奉命調集在這一線參戰,只是其它一小部份軍隊防守瀘州龍透關一帶。這樣,進攻瀘州南大門的戰斗任務就由劉司令承擔。待我軍蘭田和南壽山一線全勝,即可川滇兩路大軍,直擊瀘州,可大獲全勝。”趙又新說。
        “這個方法好是好,不知劉司令覺得如何?”羅佩金說。
        “我軍愿意在敵軍兵力抽調對棉花坡參戰以后,適時渡過長江,首先占領石棚,直擊方山,進軍龍透關,對瀘州的外圍實施粉碎性打擊。”劉存厚說。
        “既然如此,就下達已定的作戰命令,劉司令和趙梯團長著手調集部隊,參加戰斗。”
        劉存厚和趙又新剛剛出門。
        羅佩金桌子上的電話鈴聲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未完待續)

       

      2、陸大拜把

       為了抗擊日寇、保衛國土,陸大的教員和學員,都懷著一腔沸騰的熱血,都憋著一股民族的自尊,都有一種職責在肩的使命感和重任在身的壓力感。
      他們無一不是身在課堂、心系戰場。他們更加自覺、勤奮,更勇于探索和鉆研,更注重戰略戰術理論與實踐結合,更強調實戰應用。教學熱情伴隨著抗敵熱忱,在陸大校園空前高漲。
      抗日戰爭,這一特殊的環境和條件,促使這一時期陸大的教學活動非常的生動活潑。
      這時候的教學,大都是聯系實際戰例——甚至是教員或學員自己親身經歷的戰例,進行研討和講解、歸納和總結。所以,學員們在理論上和實際應用方面,提高很快。學員們都是帶著戰例和問題來學習,隨之又帶著理性的研討結果和應對方法去戰爭中實踐,再回陸大總結提高,又再付諸于戰爭的檢驗……
      羅偉烈是李克猷的同學和朋友,他倆同期、同班、同一個戰術組。羅偉烈是李濟深的女婿,上陸大以前,是桂林行營少將高級參謀。他和李克猷很合得來,經常在一起討論戰例、戰術,談論抗戰形勢,針砭時政要務。另外,他們倆還有一個共同的愛好:運動。偶爾,他們一起去球場打打籃球,踢踢足球;夏日傍晚,他倆則時常一塊兒到清澈的漓江去游泳。
      李克猷的家鄉有句俗話:長江邊長大的孩子,沒有不會水的。
      此話一點不假。李克猷自幼就非常好動,上學后除了喜愛籃球、排球、足球等球類運動外,最為喜歡的,還是游泳。在李克猷幼年的記憶里,他與那些差不多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們,都覺得冬天特別寒冷,除了喜歡過年外都討厭冬天;他們喜歡夏天,都覺得夏天好玩,尤其是可以到長江里游泳。每年的櫻桃上市后,孩子們就格外地興奮起來,因為這預示著他們又可以到江里去游泳了。
      夏日里,一到晚上、休息日,或暑假里,李克猷總愛和伙伴們、同學們一塊兒到長江里去游一游,涼快涼快。時間充足時,就去“放灘”。他們的所謂“放灘”,就是把短褲用褲帶系在頭頂上,赤裸著身體從三巖腦處下水,向江心游出岸邊一、二百米,甚至游到差不多是江心處,然后放開手腳,仰面朝天躺在江面上,一任江水把自己的身體往下游沖去……
      這種感覺,多么爽快!多么愜意!凡是會水的,只要舒展開手腳往江面上一躺,保證不會沉下去。就這樣,心平氣和、舒心暢氣地順水漂了十里、八里后,他們或在水井溝、或在管驛嘴收漂靠岸。到了岸邊,他們就各自取下頭上的短褲,擰上兩把,穿上。然后,邊嬉戲著、邊擺著龍門陣,邊順著江邊往上游方向回去。赤腳踩在江邊發燙的河沙上的感覺,每每回想起來,李克猷心里都還是癢癢的。他們還沒有回到家、或者學校,身上那濕漉漉的短褲,早就給火辣辣的太陽給曬干了。
      一天晚飯后,李克猷同羅偉烈及一些陸大同學,又到漓江去游泳。
      游了一會兒后,李克猷想試試自己潛游的距離,就一個“猛子”向江心潛去。漫長的兩三分鐘過去后,李克猷剛一露頭,就聽見有人在呼救。抬手往臉上抹了一把水珠后,李克猷尋聲望去,發現距自己幾米遠的江心處,有一人正驚叫著沉了下去。他立即舒展雙臂,用勁兒游了過去,將那人從水下托了起來。
      上岸后才知,自己救起的人原來是陸大同班同學、拜把弟兄孔方。一個多小時后,孔方才蘇醒過來。他知道自己已經被同學李克猷救起后,爬起身來就對他連磕了三個響頭。
      原來,孔方自恃水性較好,下水沒多久,他就獨自游到了江心。可他剛到江心,雙腿就突然抽筋了。劇烈的疼痛,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他最后一次沉下去之前,絕望地睜眼掃過江面,見自己周圍幾十米內沒有人影,心里“咯噔”一下涼透了:河心淹死會水人——這下自己完了……
      孔方,原名孔安園,湖南長沙人。從此以后,他對自己的救命恩人感激不盡,對李克猷百般依從。后來,又將自己的小孩孔一林“拜寄”⑤ 給李克猷,并要兩家世代相親相好。
      羅偉烈在陸大學習期間,就住在桂林城內的廣西行營長官官邸的岳父家。因此,李克猷也就經常進出李家的門。尤其是休息日,每每被羅偉烈拉去李家玩,或陪岳父打打麻將。
      李濟深雖然官位顯赫,資歷迥然,治家卻很開明,沒有什么規矩和講究。他喜歡朋友,講信譽,重友情,特別喜愛和關心有志向的青年人。初次到李府時,李克猷尊稱他為李老前輩,李濟深卻說,這稱呼聽起來不順耳。李克猷又改口叫他李校長,李濟深卻還是不滿意,說:你既然是偉烈的同學和朋友,也就是我的晚輩和朋友,況且,你也姓李,一筆難寫兩個李字,就按傳統習慣叫我李伯伯可以吧。
      后來,日子一長,進出愈多,李濟深就把李克猷視同家里的一員了。如若哪個休息日,李克猷有什么事兒沒有去他家,定遭責問。在李濟深家,李克猷有幸認識了這里的常客,如:陳銘樞、蔣光鼎、蔡廷鍇等大名鼎鼎的軍政實力人物。他們聚在這里,毫不顧忌地暢談、牢騷、感慨和抨擊,展現出他們大寫人生和常人情緒,讓李克猷第一次領略到了“將軍”、“偉人”的風骨,尤其是其背面真真實實的血肉。李克猷感受最深的是,他們既有堅定的信念,豁達的胸懷,更有“宰相肚里能撐船”的氣度和大智若愚、難得糊涂的風范。
      不覺之中,時光已經移到了年底,第一學年的集中學習快要結束了。
      一天晚上,十五個要好的同學相約而聚集在羅偉烈家。他們敘述友情,互留番號、地址,難舍難分。李克猷的幾句“開場白”,準確地道出了同學們此時此刻的心態:
      “各位學友,戰爭年代,大家又個個都是一些舍家棄子、出生入死之人,今次分別后,誰能夠知道下次相聚哪個還在?哪個已不在?”
      幾杯白酒下肚,羅偉烈頗有感慨地說:
      “大家能為同學,實不容易,‘聽說’陸大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同窗好友,在校拜把為兄弟,出去后學友加兄弟,好相互有個照應。據說,蔣委員長也和閻錫山將軍、馮玉祥將軍和李宗仁將軍等都換過帖。在座的一起來拜個把子,諸位意見如何?”
      早年就和袍哥有染、見慣了拜把交友和稱兄道弟的李克猷,早亦有此意,和羅偉烈一拍即合:
      “好主意!出去后大家就要各奔前途,槍林彈雨,世態炎涼,哪個不需要有幾位朋友、兄弟。拜把子就講究‘義氣’二字,拿四川話來說遇事就要兄弟間相互 ‘扎起’。這種事,校長都帶頭了,我們做學生的當然應該‘貼起’才對。”
      在李克猷的意識里面,“兄弟義氣”是非常重要的、神圣的。他甚至認為,自己之所以能夠活到今天,也是弟兄們一次次拿命替自己換來的。所以,他給在場的同學擺了兩段“龍門陣”——他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
      那是在四川軍閥混戰時期,1935年的四、五月間。當時,第四十五軍與第二十九軍在江油中壩交戰,李克猷在第四十五軍第四師第十一旅第二十二團作中校團副。一天晚上十時左右,由于又是一整天的激戰,官兵們都疲倦了,部隊也比較混亂。團長童福桃和副團長李克猷、少校團副周俊良(四川邛崍人)、一營營長柳世俊(四川眉山人)、二營營長仁倫(四川達縣人)、三營營長林天渠(四川郫縣人)一行六人,來到城墻下的一個雜貨鋪休息。整天的奔來跑去,腳板是又酸又脹,所以幾人都把膠鞋脫了,七歪八倒地散在那里。
      不一會兒,槍聲驟然稀疏下來。童福桃扭頭對李克猷說:“你到城墻上面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克猷起身正要穿鞋,周俊良卻接過話說:“我還沒有脫鞋,我去看看。”
      周俊良說完就起身來到城門口,打開城門,往外面察看情況。這時,城墻上己方的守兵見城門被打開,而且有人影晃動,以為是敵人摸上來了,慌忙地朝著城門口就是幾槍。
      周俊良死了。李克猷認為他是替自己死的,是替朋友丟的命,便拿出自己的積蓄將他的遺體運送回老家安葬了。既然朋友生前對得起自己,那么朋友死后自己亦要對得起朋友。另外,通過此事,李克猷覺得當兵打仗,凡事都不能夠急,遇事還是慢一點兒的好。
      還有一次,是在1939年十月下旬。當時,李克猷在一四六師作參謀處長。那次,日軍以三艘兵艦,滿載一千余人的兵力,在九架飛機的掩護下,在安徽的安慶對岸登陸后猛撲陰家匯,企圖攻占我第二十三集團軍一四六師所踞的這個場鎮。結果,被我軍擊敗,遺下一百多具尸體潰逃了。日軍雖然猖狂,我軍卻是有備以待,所以李克猷認為仗打得還不夠理想,因而懷疑是地形與地圖有異。
      說來也奇怪,反正幾年的參謀經驗告訴他:自己手中的作戰地圖,如果是上面發下來的,大多不夠準確,謬誤較多,必須注意校正;如果是從日軍手里繳獲的,則要詳盡準確得多,大可放心使用。
      李克猷便帶了四個參謀,到硝煙未盡的戰場去考察地形。走著,走著,突然“砰!”——近距離的一聲槍響,李克猷身后的少校參謀彭純誠倒下了。
      原來,距他們兩、三米處有一個洞口很不明顯的小山洞,里面躲藏著一個日本兵。這個日本兵只剩下最后一顆子彈,本來是為了不當俘虜而留給他自己的。可他看見李克猷一行向他走來時,卻不由自主地舉起了槍,他覺得打死一個支那人也算是夠本了。于是憑直覺瞄準了看樣子官兒要大一些的李克猷,一扣扳機,槍卻未響。他再次上膛瞄準時,李克猷已經走過了洞口,身子被身后的彭純誠給擋住了。這日本兵再扣扳機,槍響了……
      這個日本兵叫北義雄,是一個軍曹,日本本州人,商業學校的畢業生。被李克猷抓住后,本以為自己要被折磨、處決,不料,中國軍人卻優待俘虜,待他很好。北義雄深受感動,逐漸認識到了自己國家的侵略罪行,主動通過日語翻譯羅心量,向李克猷他們提供了許多有用的情報。戰后,北義雄回到日本,并保持著和李克猷互通信函,還給李克猷郵來過一些家人的照片。他們的聯系,直到解放時才被迫終止。
      李克猷認為:彭純誠不僅是犧牲在抗日戰場,而且完全是替自己擋的子彈。另外,彭純成還是李克猷的“拜把”弟兄。所以,李克猷把他的靈柩,親自從前線送回到他的家鄉四川達縣,隆重安葬。
      末了,李克猷感慨地告訴在場的學友:
      “生命誠可貴,情義價更高,我們今天在一起‘拜把子’,明天就應該為朋友弟兄兩肋插刀!”
      大家齊聲歡呼、鼓掌,異口同聲地表示贊同,情緒激昂。
      于是,李克猷指揮鋪排了一個簡單的“場面”,羅偉烈又破費添加了一些酒菜,十五個人就神情嚴肅、信誓旦旦、煞有介事地進入了“程式”。他們一一地點燃香燭,拜了關公,劃破指頭,喝了血酒……

      3、烈火鐵瀘

      抗戰爆發后,蔣介石政權為了適應戰事的需要,專門設立了兵役處,隸屬于軍政部。兵役處在各省設立了軍管區,各省又按地區分設師管區或團管區,并在各縣、市設立國民兵團,專門負責辦理有關兵役和治安防護等事務。
      1943年,李克猷所在第一四六師的師長周紹軒,升任第二十三集團軍第二十一軍副軍長并調任金(浙江金華)衢(浙江衢州)師管區司令。上任前,他邀約李克猷和他一同去金衢,任命李克猷為師管區司令部參謀長,并兼任師管區司令部嫡系部隊——基干團團長。
      走馬上任金衢師管區,對周紹軒來說,是人生地不熟,加之身邊沒有信得過的人,他擔心自己去后辦事不順利。接到調令時,周紹軒腦海就閃過一個念頭:爭取帶上李克猷——雖然他還在上陸大,可一年里的大部分時間還是在部隊。
      在他的眼里,李克猷這小子,頭腦靈活,辦事穩妥,頗講誠信義氣,不僅是文的也來、武的也來,而且還是官場應付得過去、江湖亦有幾下子的怪才。但是,最為關鍵的一點,是周紹軒早就下意識地感覺到:兩年前在皖南時,李克猷肯定和新四軍有過來往,胡致周事件定然牽涉有他。眼看好得如同穿“連襠褲”的弟兄三個,就挨了兩個,緊接著不就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輪到該他了嗎?如若不是趕上接到“陸大”的入學通知跑得快,如若不是自己硬著頭皮、拍著胸口在唐式遵面前擔保,恐怕李克猷早沒了今日。
      由此,在周紹軒的心目中,更多有幾分敬意和愛惜。每當李克猷在陸大集中學習完畢回部隊后,周紹軒都要注意小心地庇護著他,放手讓他這個參謀處長多去參加實戰指揮,盡量避免和上面接觸。
      周紹軒認為:讓李克猷和自己一同走,使之再回避一些時候,淡化胡致周事件的影響,對李克猷的今后有好處。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由李克猷來協助自己,為自己“撐起”,也是眼下唯一最合適、可靠的人選。這實在是兩全其美之舉。所以,周紹軒干脆把參謀長和基干團團長,一股腦兒全交給他。
      李克猷本不打算隨周紹軒去金衢,還想在戰場上和日本人較量一番。但在周紹軒的反復勸說和看在自己老上級的份上,最后還是同意了。
      周紹軒到金衢師管區不久,就在李克猷的協助下迅速打開了工作局面。幾個月后,由于四川瀘(瀘縣)永(敘永)師管區的兵源,劃給第二十一軍作補充,軍部需要派一個負責接兵的團級以上軍官,充任瀘縣國民兵團副團長。因為李克猷是瀘州人,其它條件都符合,軍部就在周紹軒的建議下,決定讓李克猷兼任此職。
      從此以后的兩年多時間里,李克猷就不斷地往返于四川瀘州、安徽青陽、浙江金衢及陪都重慶之間,直至1946年抗戰結束。
      1944年的初夏,李克猷又一次回到了離別七年之久的家鄉瀘州。
      瀘州城并不見什么變化。城內街道依舊,也沒有新的建筑。在東門口、大什字、鐘鼓樓、治平寺、二太街、新馬路等處,還有一些燒焦的、或垮塌了的房屋仍然荒在那里,儼然如一塊塊醒目的“痛訴碑”。
      街上的行人卻明顯地要比以前多了好些,主要是外地口音的,另外,軍人和當官模樣的亦不少。
      原來,自從抗戰開始后,瀘州又經歷了一次次陣痛,發生了急劇的變化。
      從1939年到1943年的五年間,日本飛機先后七次對瀘州進行了狂轟濫炸。其中,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有兩次:
      1939年9月11日上午9時半,三十六架涂著“藥膏”旗的重型轟炸機,飛臨瀘州上空,對小小的城區進行了歷時 三十多分鐘的毀滅性的輪番轟炸。日本飛機瘋狂地投擲了兩百多枚炸彈和燒夷彈,其中,幾百公斤級的重磅炸彈就達數十枚,同時還反復俯沖掃射,大有把瀘州從地球上抹去之意。城區內一時間,巨響陣陣,火光迸裂,呼天搶地,哭喊聲咽。整個瀘州城——尤其是房屋密集的地方,都是一片火海。到了晚上八、九時許,城內大火仍然無法控制,火柱沖天,高達數十丈,濃煙滾滾,彌漫全城。一周以后,城內四處仍然余煙繚繞,滿目余燼。
      坐落在長、沱之濱的小小古城,遭受了有史以來最為空前的慘無人寰的浩劫。
      城內半數房屋建筑,或被炸彈炸毀,或被大火燒焦。尤其是房屋最集中、人口最稠密、商家店鋪最多、最為繁華的北半城,幾乎變成了一片廢墟、焦土。
      有一家子孫三代同堂,濟濟十二口人,轉眼間被炸死十口。有一融融六口之家,頃刻之間就毀殪于一枚炸彈,悉數喪身,無一幸免。
      這次轟炸中,被毀建筑和房屋達到七千余間,無辜死難者共有千余人,傷殘的平民百姓難以計數。
      事后,人們從拾得的一塊彈片上,清晰地辨認出這樣的鑄字:
      大日本昭和XX年制,重500公斤。
      此次毀滅性的日機空襲中,瀘州人的驕傲、瀘州城的標志建筑——鐘鼓樓被徹底炸毀。
      過去,許多城市都相繼建筑有鐘樓或鼓樓,主要用于報時和報警。有史籍可查的瀘州城的鐘鼓樓,是建于明朝嘉靖一十六年(1537年)。被日機炸毀的這座西洋式鐘鼓樓,則是建于十二年前。
      當時,瀘州留德歸來的工程師稅西恒先生⑥ ,設計并監工建造了這座呈四方形、四層樓、高二十米的西方歌德式建筑。樓體采用的是磚木結構,選用的是水磨磚,以糯米漿拌石灰砌成。稅先生還專門從德國西門子公司購回了四座大鐘,安裝在頂樓的四面。
      這自動報時,聲聞全城遠及近郊的鐘鼓樓,堅固美觀,雄偉典雅,別具一格,時為川南之第一。此后,來瀘人士無不慕名前往觀瞻,嘆為觀止。
      鐘鼓樓被炸毀之前,政府當局還派人在上面設置了報警器,向市民及時發出日機空襲警報。
      在這次空襲中,瀘敘師管區、駐軍司令部、專員公署、縣政府等軍政機關的辦公房屋和宿舍,均被炸毀或燒毀。
      1940年8月12日中午十一時許,三十四架“膏藥”旗飛機,又一次襲擊了瀘州。這次空襲中,僅中城公園(今文化宮)一處,死傷于炸彈、機槍或防空洞垮塌的民眾,就有一百多人。在凝光門,有逃避不及的百姓擠塞在城門洞內。日機發現后,在城門洞兩端同時投下兩枚炸彈。巨響如雙雷貫耳,門洞內百姓非死即傷。在這僅僅十幾平方米的城門洞,死傷者竟達一百二十五人之多。
      瀘州城內的凝光門,至今尚存。雖然歷史宛如輕舟早已穿越了千萬重山,凝光門卻門如其名,將那罪惡的光陰凝固,凝固下了那一段永不能忘的歷史。至今,門洞石壁上,六十年前的彈痕依然清晰可辨。
      其實,日機之所以要對瀘州進行數次的狂轟濫炸,除了瀘州特殊的軍事地理位置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日本人已經知道“第二十三兵工廠”⑦ 和“恰瀘”⑧ 已經遷至瀘州,并勢必要徹底摧毀它——后來的歷史研究發現并證實了這一事實。
      首先,日機第二次空襲瀘州時的第一輪轟炸,就準確地將“恰瀘”給徹底摧毀,說明日本人對“恰瀘”已經偵悉。其次,日機之所以要對不大的瀘州城進行數次的狂轟濫炸,表明日本人還在尋找“第二十三兵工廠”,而該廠所在地點高壩,因為距瀘州有一定距離卻始終未被日機發覺。
      坐落在忠山山麓林木掩映下的“恰瀘”,下設物理、化學、生化和工程四個研究組,時有研究人員數十人,主要骨干由留學歸來的和外籍的博士、專家組成。在“恰瀘”后院的圍墻旁,用粗大的鋼筋和川牌水泥修建有一座約二十公尺高的儲水塔,而水塔下秘密建有一個機要資料儲藏室。這是瀘州建成的首座鋼筋水泥的堅固建筑。
      可令人費解的是:日機第二次襲瀘時,一來就把目標徑直對準了樹林中并不起眼的水塔。它們反復俯沖輪番轟炸,大量傾瀉重磅炸彈,直至把水塔炸塌、把水塔下面的鋼筋混泥土的地下資料室徹底摧毀。……而同在一片樹林中的水塔右側不遠處,修建在先的多個炸藥倉庫,卻一個未損。
      何故?——歷史留下了這道謎。
      日機對瀘州的空襲,先后炸死炸傷近四千人,炸毀和燒毀房屋上萬余間,致使數千人流離失所。
      日本侵略者的野蠻暴行,一次又一次激起了瀘州人民的仇恨。這種仇恨,又轉變成了奮起抗日的決心,以及日益高漲的抗日救國熱情。就地理位置而言,瀘州顯然遠離抗戰第一線,然而,它卻是西南大后方的戰略要地,是關系到抗戰前線勝敗的戰略基地。
      由于日軍的不斷推進,中國沿海大部分港口淪陷,海路外援被切斷。爾后,抗戰急需的、由同盟國提供的國際軍援物資,大都由滇緬路經昆明,再轉運到瀘州。抗日前線所需的兵員補充、后勤供給,也是先在瀘州集散,然后再由長江運往重慶及抗戰前線,或經昆明運往緬甸、印度。
      瀘州在抗戰中的戰略地位,由此逐漸形成。它在軍事、政治、經濟等方面,對抗戰大局的影響,舉足輕重。瀘州人民在漫長的八年抗戰中,為最后的勝利作出了杰出的奉獻,承受了巨大的犧牲。
      1938年9月,瀘州成立了“各界人民抗敵后援會”。后援會成立后,尤其是在它成立以后的一年多的時間里,在中共的控制和操縱下,工作得有聲有色、轟轟烈烈。后援會在宣傳抗日救國、喚起民眾和為抗戰募捐、護理傷員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中共四川省委根據中共長江局的指示,于1938年秋撤消了川南工委,成立了中共瀘縣中心縣委,并派延安回來的李亞群任書記。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旗幟下,中心縣委放手發動學生、工人和市民,積極投入到抗日救亡運動中去。為了加強后援會的工作,他們先后從第二十三兵工廠、城區店員、教工和女工四個支部中,抽調了三十多位黨員,并組織了工人、學生等三百多人,到后援會里面去開展工作。
      他們組織的“義演”、“義賣”很有特色,深入人心,家喻戶曉,一時成為瀘州大街小巷、飯后茶余民眾談論的主要話題。
      城內有個小學,還別具一格地組織了一支“晨呼隊”。每天清晨,五個晨呼小隊就高唱著自己編寫的晨呼隊隊歌,從東、西、南、北、中五個方向,同時向市中心的大什字匯合。小學生們這樣唱道:
      祖國在死亡線上,同胞在饑餓彷徨,五千年的民族要翻身,四萬萬五千萬人民要反抗,兩重任務落在我們肩上,全國的姐妹兄弟,我們要勇敢地擔當!不問派別不問黨,合力同心來救亡,反對一切內戰,槍口朝外向,打走日本帝國主義,誓死不投降。
      孩子們天真無瑕的歌聲,回蕩在每一天的清晨,回蕩在清晨的瀘州城,激蕩著瀘州民眾的心。
      在建立抗敵后援會的同時,瀘州又舉辦了戰地服務人員訓練班。按計劃,訓練班只能夠招收男生二十名,女生二十二名,但踴躍前來報名的熱血青年,竟達到三百多人。兩個多月后,訓練班更名為:“瀘縣戰地服務團”,離鄉出征。在瀘州學生和民眾隆重、熱烈的歡送下,戰地服務團的團員們,噙著眼淚,高唱團歌,慷慨激昂,勇敢地奔赴抗戰第一線:
      中華民族到了焦土抗戰的今天,
      青年男女精神無畏,心中似火燃。
      立定了成仁志愿,光榮服務上前線。
      接受訓練,為民族效力,把我們心身貢獻。
      再見!故鄉瀘縣!勝利再生還!
      勇往直前,瀝盡我們的血汗與日寇周旋。
      ……
      起初,戰地服務團主要擔任傷員的治療和看護、難民的輸送和安置、以及宣傳和聯絡等工作。武漢淪陷后,他們被分配到了各部隊,直接參加第一線的戰斗和救護,出生入死,有的甚至隨中國遠征軍出征緬甸,戰死在異國他鄉。

      4、空前的川南重鎮

      為了適應抗戰的需要,疏通西南后方的運輸動脈,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認為,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修筑一條后勤保障公路——川滇東路。
      瀘縣負責搶修隆昌經瀘州至納溪段,全長八十公里。
      1938年3月10日開工,限定年底完成。經萬余名饑腸轆轆的民工的日夜辛勞、奮戰,僅用了四個月零十天,就與兩頭接通。
      這條北起隆昌連接成渝公路,經瀘州、敘永、畢節、威寧、曲靖到昆明的全長一千一百公里、南連滇緬公路的川滇東路,是一條關系著國家命運和前途的運輸大動脈。在次年的十二月,這條抗戰的生命線全線貫通,保障了抗敵兵員和物資的運輸。
      川滇東路比昆明經貴陽到重慶要便捷得多,使瀘州一躍而成為抗戰中的國民政府進出口及軍援物資的主要集散地和轉運站。
      在1942年的代號為“仰光搶運”和“昆明搶運”中,川滇東路和瀘州都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從此,川、滇、黔的聯絡也就更為密切。
      四川向南出川的物資和經滇、黔入川的物資,都因瀘州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長江航線、川滇東路的便利,一齊匯集到了這里。在這里,東可經長江到達陪都重慶或直至抗日前線;西沿川滇公路通向緬甸;北到成都;南連貴陽。因此,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西南運輸處在瀘州的藍田壩建立了分處,管轄周邊四個運輸大站。
      此時的藍田上壩、下壩,機關林立,人口驟增,船帆聚集。
      瀘州沿城的輪船碼頭,這時候也延伸到了藍田壩沿江一帶。“民生”船運公司的機動拖輪、駁船、貨船,也云集瀘州各碼頭,江面上從早到晚機聲隆隆,號子聲聲,一派繁忙。
      1939年秋,在川南民眾自發的捐獻軍糧運動中,瀘州一馬當先,捐獻了黃谷九千四百三十六石(每石六十公斤),雜糧一千七百石,代金一百六十五萬多元。一年后,瀘州城鄉又發起了捐獻飛機支援抗戰的活動。該次捐獻的款額,可購買兩架飛機。交款時,瀘州人提出將購得的飛機命名為“瀘州1號”和“瀘州2號”,得到了有關官員的許諾。可是,令瀘州人奇怪的是,此后從來不曾聽說過有這兩架飛機,更沒有人知道瀘州人民的激情和心血,都被一一化作了什么。
      1943年,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馮玉祥將軍,發起并倡導“國民節約獻金救國運動”。11月親赴成都、雙流、眉山、嘉定等十余個縣市,共募得法幣二千五百萬元。第二年春,馮玉祥又赴川南的江津、合江、瀘縣、隆昌、內江、自貢、富順、威遠八縣,募得三萬五千萬元巨款。其中,僅瀘縣就捐獻出了五千三百萬元,為四川各縣市之冠。為此,民國四川省府特通令表揚瀘縣的犧牲精神和愛國熱忱。
      對于瀘州人來說,1944年的春天是一個充滿激情的春天。
      就在馮玉祥將軍抵瀘之前,瀘州城對面的月亮巖上,出現了一道引人注目的景觀:四個五米見方的石刻大字----“還我河山”,雄距于百米高的石巖之上。站在瀘州城內隔江眺望,仍感氣勢磅礴,觸目驚心,給人以強烈的震撼。這是以建立瀘州后防重鎮、支援前線抗戰為宗旨的瀘縣各界組成的新生活運動委員會的杰作,為書法家肖爾誠⑨ 先生的手筆。
      這四個大字,表達了不愿意做亡國奴的瀘州民眾的心愿和華夏兒女的心愿,凝聚了中國人民抗戰必勝的信念。自然,這四個大字也是書法石刻藝術的力作,她用藝術凝固了、永恒了、張揚了那樣一段非凡的歷史。從此,它年復一年地展現給熱愛和平、前來觀瞻的子子孫孫和賓朋好友,成為了瀘州的一大人文景觀。
      這一年的春天,也是瀘州民眾淌滿汗水的一個緊張的春天。
      還是春寒料峭時節,國民政府軍政部一道電令飛抵瀘州:急令在藍田壩上壩修建一個軍用飛機場,限期五月內完成。
      機場占地兩千七百多畝,由美國人設計、出資和技術把關,軍政部直接領導修建。這是國民政府為了保證對中國到南亞各國遠征軍人員的補充、給養裝備的供應,以及盟軍援助物資的及時到達,而采取的緊急措施。
      這是瀘州當時抗日后援工作中,最為緊要、最為重要的一件大事情。后來的事實表明,這也是對瀘州城影響極遠的重大舉措。
      幾天后,開闊的藍田上壩就聚集了數萬民工。頃刻之間,開山石的鐵錘聲、砍伐樹木的斧頭聲、“吱呀”的扁擔聲以及此起彼落的吆喝聲,匯成了一支宏大的交響曲。
      由于李克猷有瀘縣國民兵團副團長的招牌在身,所以他剛回到瀘州,就被任命為已經開工一月有余的機場建筑施工的副總指揮,參與負責民工的補充和調度。
      經過幾萬瀘州人星夜不停的艱苦勞作,至6月1日為止,僅僅用了兩個半月的時間,蘭田飛機場就基本建成。
      但是,令人——特別是令后人遺憾的是:在修建機場過程中,幾千棵桂圓樹被砍伐掉了,一大片綠色的桂圓林從瀘州人的眼中消失了。
      尤其令人可悲的,是許多生命的消失。由于修建機場的工區被投機者層層分包,上面撥給的錢糧被工頭們級級克扣,整日整夜里疲于勞作的民工們,衣不遮體、食不飽肚,吃住條件極其糟糕。因此,在短短的七十多天里,累死、病死的民工,不計其數。
      1944年7月6日,第一架大型運輸機在藍田機場徐徐著落,瀘州從此天上通航!
      此時的瀘州,已是名副其實的水、陸、空“三通重鎮”。抗戰時期的中國,這樣的城市尚為數不多屈指可數。
      藍田機場建成以后,一直到抗戰勝利,每天平均十分鐘就有一架飛機起飛或降落,每天平均有五千士兵——多時一天達萬余人從這里登機或下機。另外,川滇公路上軍車,一隊又一隊,晝夜不停,馬達轟鳴。到前線去的兵員、物資,和前線撤回的部隊,都要在瀘州中轉。瀘州,成了前線與后方連接的樞紐,成了當時中國規模空前的軍需中轉站。
      這時期的瀘州,名副其實地是一座“兵城”,而藍田壩——則是這座兵城里的一座“兵山”。
      面對這么多的部隊,面對這么長的時間,供應,是一個絕對不可等閑視之的問題!
      凡是經過瀘州、在瀘州歇腳的兵員,每天每人,至少要按規定發給糧食一斤,“馬干”⑩ 一斤,柴草五斤。累加起來,這是一個巨大的數字!非同小可!瀘州人民卻咬著牙關,默默地、無怨無悔地承擔下來了。不能不說,這是一種崇高的大局精神,這是一種難能的犧牲精神,這是一種可貴的后援精神。
      這就是瀘州人。這就是瀘州人的精神,瀘州人的品質,瀘州人的驕傲。這就是我們民族之所以偉大之所在,這也就是我們艱苦抗戰最終能夠取得勝利的前提和必然。
      李克猷及一些那個時代走過來的人,至今不能忘記藍田壩周圍那十幾個糧食倉庫、藍田壩河灘上那數十堆高聳入云的柴草山!
      李克猷兼任國民兵團副團長的兩年多的時間里,在帶領新兵到抗戰前線的過程中,受家鄉父老鄉親之托,曾經先后四次將溫筱泉以及家鄉民眾團體捐獻的、蜚聲海內外的瀘州特產——“瀘州大曲酒”、“瀘州綠豆大曲酒”,幾千公斤順船運往抗戰前線,犒勞川外抗戰將士。
      俗話說:酒壯英雄膽。祖國最好的濃香甘純的美酒,帶著四川瀘州民眾的熱情和期盼,激勵著官兵們的愛國熱情,激勵著他們奮勇殺敵立功。
      國民兵團除由各縣縣長兼任的團長、軍方副團長各一人外,還設有團副兩人,督察員一人,科員三人,事務員三人,副官一人,軍醫、軍需和書記各一人,文書兩人,士兵使役十二人。國民兵團的基層單位的人員配置是:鄉(鎮)設隊長一人,隊副一人;保設保隊長一人,保隊副一人;甲設班長一人,副班長一人或兩人。所有編制,僅鄉(鎮)隊副是專職,其余全為兼職,沒有薪水。
      各縣以鄉(鎮)為單位,在當年的十至十二月內,即將年齡在十八至三十五周歲的男子,按規定項目填造成《國民兵名簿》。并且,將其中年齡在十八至二十五周歲的男子,按規定項目填造成《壯丁名冊》,一并送交國民兵團。前一冊供國民兵團編組訓練國民民兵時使用,后一冊僅供在征集兵役的“抽簽大會”上使用。
      直至抗戰勝利時止的前兩年多里,經李克猷送上抗日前線的瀘州籍新兵,就有兩萬多名。八年抗戰中,瀘州輸送的補充兵員,達到五萬名以上。
      這就是說,在抗日戰場上,有那么幾萬瀘州青年,將自己的英勇頑強、以及鮮血和生命,匯入了勢不可擋的抗日洪流……

      5、婚后劫難

      1941年年底,陸大集中學習期滿,李克猷在回到部隊以前,從廣西桂林直徑來到湖南邵陽,見到了妻子和兩個弱小的孩子。戰亂中的一小家子,得到了一次短暫而難得的團聚。
      李克猷和胡菲斯,一個在炮火紛飛、槍林彈雨的前線,一個在兵荒馬亂、滿目瘡痍的后方。
      后方的,日日惦記著前方出生入死、隨時都可能犧牲的關聯著自己的生命;前方的,夜夜掛念著后方羸母弱孺時常可能遇上的戰亂危險和不測災難。
      戰亂之中、動蕩之時的這種牽掛和期盼,是平常生活中、和平年代里的人們,難以理解和想象的。
      一封家書,字字關聯著親人的安危,句句傳遞著家人的關愛,字字句句都牽動著敏感的神經,長短已經不再在乎,又豈能以金錢論價。
      一次相聚,哪怕僅僅數分鐘,縱然彼此都百感交集、千言萬語也不曾匯成兩句話;然而心里卻塌實坦然了,足了。歸心似箭,望穿雙眼,為的只是見到活活脫脫的對方一面。真真頗有“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之感。
      在邵陽城城郊“邵陽一中”的“家”的門口,一聲再熟悉不過的“菲斯”,使胡菲斯如被電擊一般:腦海一下子變成了空白,霎時間空白的腦海里又堆滿了各種復雜的情緒,隨著頭腦中的慌亂迅速升騰起了一種亢奮。胡菲斯不由自主地輕輕叫了一聲“克猷”,轉過身來,幾步就撲向還沒來得及放下背包的丈夫。
      她使勁兒地抱著李克猷那結實的身體,頭緊緊地貼在那寬大的胸前,哽噎著,感慨萬千,一句話也不想說,任眼淚象斷了線的串珠,“吧嗒”、“吧嗒”地往自己男人身上那黃色的軍服上直掉……
      是高興、激動,還是委屈、哀傷,胡菲斯自己也不清楚。
      屋里,四只小小的眼睛睜的圓圓的,充滿了驚喜和疑惑。
      這時的胡菲斯,已顧不得了母親在孩子們面前應有的儀表,越是將丈夫擁抱得更緊,嘁泣抽搐起來,不能自己。對于自己的愛人和愛自己的人,胡菲斯已經壓抑得太久太久;對于自己的婚姻和家庭,胡菲斯更是付出得太多太多......
      1935年夏的堡子嶺事件以后,胡菲斯因為同學晉大芹無意中說出自己經常去宣傳處的油印室印東西,而被范少曾的參謀長懷疑。情報處的又截獲了李克猷給胡菲斯的信件,雖然從信中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證據,但這種懷疑卻被加重了。
      不得已,馬夫陳和胡菲斯先后匆忙逃離部隊。胡菲斯按照馬夫陳林走前提供的線索,逃到川北一位姓羅的赤色群眾家里躲藏起來。胡菲斯在那里住了一個多月以后,又碾轉去了成都。
      自從那年在成都三軍辦事處,以訂婚和輟學為代價營救李克猷后,胡菲斯已經是整整三年多時間沒有見到他了。
      還是胡菲斯在重慶讀書的時候,有一天忽然收到了李克猷的來信。這封來信,真是令她喜出望外,著實興奮了好幾天,僅僅在被窩里就反復讀了不下二十遍。
      李克猷在信中告訴她,那天在三軍辦事處看見她又是吃點心、水果,又是一副悠閑自得的樣子,一時還真的以為她已經變了心,背叛了自己。但是出去不久,真實情形就不僅終止了自己的痛苦、郁悶和疑惑,而且使自己清楚是自己連累了她,還讓她為自己作出了這么大的犧牲。由于只知道她不是回了瀘州、就是去了重慶,而不知她具體在哪里,一時無法聯系上。
      李克猷在信中敘說道:知道實情后的那些時日里,懷著一腔負罪感的自己,真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來想去,只得請假回了一趟瀘州。自己回到瀘州的當天,就悄悄地找到了王先澤,一問,這才知道了她的下落。
      信中,李克猷還以深情的筆觸敘述了自己與胡菲斯的友情,言真意切地表達了自己對胡菲斯的看法。
      此后,不管胡菲斯是在重慶還是在達縣,是在學校還是在軍隊;無論李克猷是在成都還是在瀘州,是沖殺在戰場還是養傷在醫院,是在鄉村教書還是在黃埔學習,他們倆的聯系,全賴書信往來,幾乎沒有中斷過。
      封封信箋,如只只飛鴻,在動蕩的年月艱難地飛來飛去,傳遞著彼此的消息,傳遞著彼此的鼓勵,編織著兩個年輕人友情的花環,編織著他們的理想和夢囈,升華著他們的青春的價值和生命的意義。
      三年來,每每令他們最為牽掛的,就是自己放飛的鴻雁何時能到達對方的手中;時時讓他們最為期盼的,只是對方的鴻雁幾時能飛來自己的身邊。鴻雁去時,帶著默默的祝福;鴻雁歸時,載滿融融的幸福。這一只只鴻雁,聚集了他們最大的寄托和滿足,成為了他們身邊唯一的、最最寶貴的東西。
      他們終于在成都、在老同學黃樹琳家里相聚了。這時,黃樹琳已經由瀘陽會館遷居林下街。一見面,他們都不僅為對方的英俊和美麗而悸動,更為彼此眉宇間平添的一份成熟而震撼。
      1935年的已有幾絲寒意的秋天,對于李克猷和胡菲斯來說,是一個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季節,是一個青春和愛情交織的金色季節。
      幾天后,中共成都地下黨組織——他倆分別所在的少城和大城支部決定,讓李克猷和胡菲斯完婚。相識、相知、相愛了七年多的他們倆,終于在成都林下街一間臨時租借的小屋子里,彼此相擁。
      婚后,一對幸福的人兒回到瀘州。但媳婦還未見公婆,一件他們怎么也想象不到的事情,如晴天霹靂,劈頭蓋臉地炸向呢喃燕爾、毫無準備的兩位新人……
      那年,訂婚酒席一散,胡菲斯就“失蹤”了以后,盧開相雖然惱羞成怒,但是并不甘心,仍是賊心不死。他始終認為,胡菲斯肯定逃不脫自己的手板心,這姑娘早晚也是自己的人。在盧開相看來,真正令他頭疼的,還是那個英俊而又聰明過人的大個頭小伙子——李克猷。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李克猷已經逐漸“長大”,小有名氣,要抓他、辦他、除掉他也已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并且也超出了自己“辦事”的能力范圍。
      可是,老奸巨滑的盧開相畢竟是在社會上混了多年,鬼辦法、餿主意的確還不少。他見來硬的行不通,就來軟的,他使出了陰險毒辣的一招。
      幾個月前,他將在自己家中當傭人的侄女盧國珍,親自帶回了瀘州,帶到了蘭田下壩李克猷的家中。一方面對李克猷的父母謊稱:李克猷在成都已經與自己的侄女訂了婚。另一方面又哄騙未見過世面的鄉下姑娘盧國珍:李克猷親口對我說過要娶你。要她先“過門”到李家,等待李克猷回來后再“完婚”。
      老實本分的盧國珍,自隨伯伯盧開相來到盧陽會館后,對住館的人大多都認識,高個子、平易近人的李克猷給她的印象自然更深些。對這門婚事,她口中雖然沒有說出來,卻從心里非常感激自己的伯伯,感激伯伯為自己談了戶好人家。她哪里知道她伯伯肚子里的彎彎繞,壓根兒不知盧開相的險惡用心。
      同時,盧開相利用自己的身份,在瀘州的各種場合逢人就擺談自己侄女已經和李克猷訂婚的事,大肆張揚,制造輿論。
      所以,盡管李克猷在自己的父母面前耐心解釋了根本沒有那么一回事兒,全是盧開相一手搞的鬼;說明了自己已經和彼此相愛多年的瀘州籍人士胡菲斯小姐在成都成了親,此次回家就是專門來拜見雙方父母和長輩的;盡管幾年前就已身為袍哥龍頭大爺的父親,身邊有一大幫子能呼風喚雨的鐵桿弟兄;盡管這位知書達理、德高望重的父親,完完全全地信賴自己的兒子。但是,眾口鑠金。面對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半個瀘州城都知曉的李克猷和盧開相侄女的事,李輔仁也沒有對應的辦法。
      此時瀘州的中共地下黨組織,由于反反復復的“剿匪”、“清共”和叛徒的出賣,幾乎被完全破壞。縣委成員和大部分黨員,被迫轉移和隱蔽。地下黨組織處于癱瘓狀態,白色恐怖極其囂張。李克猷和胡菲斯,本來就不敢公開露面,更甭說作什么解釋和申辯了。就在他們倆迫不得已、打算返回成都的時候,何作舟⑾ 老師悄悄地來了。面對李克猷和胡菲斯的處境,他談了自己的看法:眼下,家鄉的中共地下黨組織已經被徹底破壞,處于癱瘓狀態。所以,我們不能夠激化我們同盧開相之間的矛盾,相反,還要利用李克猷和盧國珍這一虛有其名的婚姻關系作掩護,以便于今后黨的地下工作的恢復和開展,有利于李克猷今后自身的發展。
      李克猷想不通,堅決反對,說不能以婚姻來討好盧開相,更不能用我們的犧牲來迎合敵人。何作舟要李克猷冷靜下來,要克制自己。過了一會兒,他對兩個年輕人坦誠地說道:
      “李克猷和盧開相侄女的婚姻只不過是一個形式,你們才是真正的夫妻。他盧開相愿意將他的侄女作為犧牲品,你們順水推舟,以其為掩護,是為上策。若以硬對硬不買他的帳,他盧開相定會變本加厲、喪心病狂地加害于你們,對你們兩位和今后的工作都會產生更多的不利因素。”
      李克猷還是不同意。
      “克猷,何老師說得在理,你應該服從組織的安排。”胡菲斯眼里閃動淚花,她下意識地用雙手的食指絞纏著小手絹的兩個對角,翻弄著。
      李克猷面向忽然大轉彎的胡菲斯,投來迷惑不解的眼神。
      “是的,”胡菲斯抬起手來,用手絹擦了擦眼睛,向李克猷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何老師走后,李克猷的思想還是沒有轉過彎來,他坐在床邊扭著頭在賭胡菲斯的氣。胡菲斯緊靠著李克猷坐了下來,低頭又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然后,伸出雙手,慢慢地扳過李克猷的頭來,捧著那張熟悉的臉,抬起頭睜大了眼睛,強笑著說:
      “克猷,你不是喜歡我的眼睛嗎?你就仔仔細細地看著它,好嗎?”
      “克猷,聽我說,我們才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你的安全就是我的寬慰,你的發展、你的前途和我的追求、我的生命,已經注定是要相伴、相依、相系、相融,你說,菲斯還有什么理可以由顧惜自己的所有?”
      李克猷下意識地看著那雙撲閃著的、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亮的淚花的、會說話的眼睛,也伸出手來捧起了那張臉,沒有說話。
      “克猷,既然我已經嫁給了你,這一輩子就注定是你的人了。說實在的,我不愿意你有偏房,也希望你發達。但是,我喜歡你,愛你,是喜歡你的人品,喜歡你的為人,是愛你的人生,愛你的全部。”
      “因此,我不在乎你是否有他房,也不在乎你的窮富沉浮,我只在乎我愛你,只在乎你的喜怒哀樂,只在乎你的真情實意。不管你今后給我帶來的是什么,是禍,是福,是平順還是艱難,我都認定了。”
      李克猷看見兩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胡菲斯的雙眼中慢慢地涌出、順著臉頰淌落下來,掉在了他們胸前緊貼著的那張小手絹上……
      就這樣,李克猷回到家中,和盧國珍通過明媒正娶成了親。婚禮由赤色群眾曾昭晟主持,盧開相和許多瀘州的軍政要員、社會名士、以及川南一帶三教九流的掌門人,相繼到蘭田下壩巴豆林來祝賀。
      一些認識并了解李克猷和胡菲斯,卻不知其中原委的家鄉人,都瞪大了迷惑的眼睛。
      兩天后,李克猷和胡菲斯就悄悄離開了瀘州。
      ……
      胡菲斯仍然緊緊地擁抱著自己的愛人,婚后那些刻骨銘心的經歷,還在一幕一幕地滑過腦海......

      6、姐妹情深

      1935年的寒意朦朧的深秋,新婚燕爾的李克猷和胡菲斯,興高采烈地從成都回到瀘州。幾日后,夫妻倆卻偷偷摸摸、垂頭喪氣地從瀘州返回成都。
      身上的喜氣,沒了。
      臉上的笑容,沒了。
      兩人的心里,都隱隱地不好受,感覺象是吞下了一只蒼蠅、給潑了一盆臟水似的。
      回成都后,李克猷進入了成都黃埔軍校學習。和心愛的菲斯的朝夕相處,加上軍校的特殊環境,使李克猷漸漸淡忘了心里的不悅。
      對于胡菲斯來說,一離開瀘州,只要是自己和克猷在一起,她那清澈的心湖里,就總要蕩漾起一陣陣幸福的漣漪;笑意,就要出現在她美麗的臉上;歌聲,就要縈繞在李克猷的耳邊。
      就在他們相互擁有后的第二個春天,他們擁有了愛的結晶。在川中遂寧,他們的長子出生,取名叫遂生。
      小孩剛剛滿月,組織上悄悄傳來了通知:上級決定要胡菲斯去陜北蘇區延安,并要她根據組織安排立即準備動身。
      去延安,去革命圣地,這是當時眾多熱血青年和地下革命志士朝思暮想、翹首以盼的。胡菲斯自然也不例外。可是,眼下她卻左右為難、一時間真不知如何是好。走——不走?去——留下?……想來想去,她還是舍不得丟下襁褓中的幼子。加之李克猷春節之后,已奉命去四川南部六縣剿匪,所以,胡菲斯只得痛心地選擇了放棄——放棄這盼望已久的、卻來得不是時候的去延安的機會。
      僅管自己已經咬著牙做出了決定,但胡菲斯清楚:“這是一次對于自己一生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機會,失去它,或許會使自己遺憾一輩子。”——當晚,胡菲斯在日記中這樣寫道。
      李克猷率部隊駐扎長寧不久,胡菲斯就帶著哺乳期的遂生回到瀘州,悄悄地通過關系來到偏遠、但距長寧較近的敘蓬溪⑿ 場上,在一個姓李的私人小學里教書。每隔兩個禮拜,她都要請兩、三天假,趕上一天的路程去長寧一趟。
      “蘆溝橋事變”后,全面抗戰開始,李克猷升任作戰聯絡參謀,隨川軍出川奔赴抗日第一線。胡菲斯將剛剛十個月的孩子,托付給自己娘家,亦回到了原來的范紹增部隊,參加了由部隊家屬組成的戰地服務團,隨部隊出川開赴抗日前線,來到了湖南長沙附近。
      1938年年底,李克猷到湖南找到了胡菲斯。此時胡菲斯已身懷六甲,李克猷就想辦法把她安置在邵陽近郊的邵陽第一中學教書。兩年后,老三又在邵陽出世,因邵陽亦稱慶賓,便取名為慶生。胡菲斯獨自一人在邵陽邊教書,邊拉扯著兩個孩子,又度過了兩年多的牽腸掛肚的時光。
      到了1942年的夏天,已經是半年多沒有李克猷的消息了。以往,每月李克猷總是要來一、兩封信,或讓路過的朋友來看看,順便捎點兒什么東西回來。胡菲斯每月也要給李克猷去兩次信,但接連十幾封信去了不見回音。
      戰爭時期,人們都說親人、朋友之間,是相見一回算一回。這次相見分手后,彼此就不知是否還有下一回了。前線的軍人,則更是活一天算一天。你今天還是活鮮鮮的一條漢子,明天則可能硬梆梆的不在這世上了。以往半個月聯系一次,胡菲斯都還提心吊膽的,現在已經這么久沒有李克猷消息了,胡菲斯怎么能夠不著急!隨著時間的腳步,慢悠悠地從自己身邊走過去,胡菲斯越來越擔心、害怕起來……
      后來,她實在是不能夠再等下去、熬下去了。她決定先把孩子帶回瀘州,自己再去想辦法打聽李克猷的消息。不行的話,自己就只身去前線尋找,不管怎么樣,自己是活要見人樣、死要見尸骨。
      卻不料,她帶著兩個孩子乘坐的火車,行至廣西南丹時,出事了。
      由于政務腐敗,鐵路長期失修,火車在桂黔之交的大山里沖出了鐵軌,翻覆了。倦意沉沉的胡菲斯,還沒有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就在巨大的撞擊下失去了知覺。
      迷迷糊糊中,胡菲斯覺得有人在呼喚自己。她忍住陣陣襲來的疼痛,睜開了眼睛,恍惚中只見一個年輕的軍官正在一旁不停地喊著:
      “胡阿姨,胡阿姨,是我,我是少陽呀!”
      這位一聲聲地喊著胡菲斯、自稱少陽的年輕軍官,叫孔少陽。說起來,他和胡菲斯還有一段不平常的經歷。
      兩年前,胡菲斯得知學校一位同事的前夫的兒子,高中畢業后,頭上和背上長滿了膿瘡,由于后父的嫌棄,和沒有錢醫治,已經非常嚴重。那位同事整日里哭泣不安,卻又沒有辦法。胡菲斯非常同情自己的同事和那身上長滿又臭又惡心的膿瘡的少年。他不顧自己已經吃力地帶有兩個孩子,自恃學過兩年醫,就讓這少年住在自己家里,用自己本不寬余的薪水買來中草藥,親自煎熬后,每日為他搽洗上藥,視為自己親生兒子一般。兩個多月后,奇跡出現了,少年身上的膿瘡完全消失了。
      更為重要的,是胡菲斯在和這孩子的接觸過程中,逐漸幫助他消除了自卑、樹立起了自信。后來,機會來了,胡菲斯見到貴州資源委員會在社會上招員的通知,就建議和鼓勵少年去報考。僅管這資源委員會在社會上招員很少,能考上者寥寥無幾,但這少年卻還是不負所望,確實考上了。這樣,孔少陽進了貴州資源委員會,當了一名干事。至副處級官員。
      火車出事后,昏迷不醒的胡菲斯及奄奄待斃的兩個孩子,同其他所有傷員一起被送往附近鐵路醫院。被趁火打劫的癟三、乞丐擄去行李、搜空腰包的生命垂危的母子三人,躺在既無搶救條件、又無搶救能力的極其簡陋的醫院里,幾乎就是在等死。
      真是天有奇巧,恰逢孔少陽奉命負責調查、處理這事。他巡視醫院傷員時,驚奇地發現自己最為尊敬和感激的胡阿姨也在這里。胡菲斯命不該絕。
      孔少陽趕緊用小車把胡菲斯母子三人送往貴陽中央醫院。迷迷糊糊的胡菲斯覺得車子在什么地方,好象是一座山上,曾經停下來了許久。到了醫院幾天后,孔少陽才告訴她,老二已經在來貴陽醫院的途中死了,是自己親自把小尸體掩埋了的。
      一個多月以后,胡菲斯母子倆痊愈了。動身前,孔少陽又專程趕來了。他付清了母子倆的醫藥和生活用費后,又將六千圓大洋交給胡菲斯,要阿姨無論如一定要收下。他含著眼淚誠懇地說:
      “這是一點盤纏和生活用費,是我少陽報效阿姨的一片心意。那年,多虧阿姨救了我,多虧阿姨鼓勵我、幫助我報考‘資委會’,才有了今天的孔少陽,才有了今天的我。不然,失去生活信心的我,可能早已經死去,或者還在鄉下挨餓……”
      但是,胡菲斯堅決不要,說只要自己回到瀘州,一切就好辦了。她要少陽好生干好自己的職務,日后定會有發展,亂世之中,更要做個有抱負的正直的青年。孔少陽感激地點著頭,沒有再堅持。
      他給胡菲斯母子買了貴陽到重慶的火車票,又準備了一些路上吃的軍用罐頭。另外,他還特意在街上給母子倆買了些衣物,裝在一個帶鎖的小皮箱里,臨別時連同十個零花用的大洋一起交給了胡菲斯。
      壓根胡菲斯就沒想到的是,自己回到瀘州后不巧面臨父親的徹底破產。身為瀘州澄溪口條木幫做水木生意的父親,不料長江一夜陡漲的“強盜水”⒀沖走了他所有的材貨。父親一夜之間就落得兩手空空、債臺高筑,小有名氣的胡家,家中幾日內就失去了幾乎所有值錢的東西,變得家貧如洗。
      更使胡菲斯意外的事情出現了:就在父親和大小一家子焦頭爛額、生活艱難的當兒,胡菲斯偶然打開孔少陽給的那只小皮箱,發現里面竟有六千元大洋和孔少陽的一張言辭懇切的紙條。這六千元大洋,不僅使胡菲斯父親的生意得以重振,更使得他們虔誠地相信一個真理:好人終有好報。
      胡菲斯回瀘州后,大孩子遂生已經5歲多了,但他見了自己的媽媽卻完全不認得。尚不知丈夫是死是活、又剛失去了一個孩子的胡菲斯,面臨親子對自己的陌生,淳厚的母愛接連遭受重重打擊,心里非常酸楚,感到非常的孤單無助。她住在澄溪口娘家,自稱居孀,閉門簡出。
      一天,獨自一人居住在城里三道拐的盧國珍來了,驚喜地見到了胡菲斯,并向她打聽李克猷的情況。胡菲斯當然什么也不敢說、不好說。許多事情,純樸的盧國珍還一直被她舅舅給蒙在鼓里。
      盧國珍原是鄉下一窮苦人家的孩子,從小纏過足,是個小腳女孩。雖然在舅舅盧開相家當傭人多年,但為人老實、善良,而且勤快、能干。舅舅把她嫁給李克猷,她一點不知其中的原委,心里只有對舅舅的感激。在成都瀘陽會館,她先后認識了李克猷和胡菲斯,或許是因為性別的關系,她和胡菲斯更接近、更要好一些。
      結婚七年來,雖然李克猷僅僅只回“家”過三、四次,盧國珍卻沒有一絲抱怨,反而隱隱地有一種榮譽感。丈夫有軍務在身,又是抗戰時期,不能回家是正常的事。她沒多想。即便有時候想一想,也想得過去。
      她無怨無悔地獨自廝守在家,禮拜天(星期日)、節日里便到長江對岸的蘭田下壩婆家看看,做做事情,盡一份孝心。她在瀘州城里沒有親戚、也沒有別的熟人。有時閑得無聊,她就到澄溪口胡菲斯家坐坐,或幫幫忙。
      胡菲斯的回來,令盧國珍格外高興:瀘州城內自己又多了一位熟悉的姐妹。眼下,盧國珍見胡菲斯家里比較忙亂,就主動請求胡菲斯把兩個孩子交給她,讓她來替胡菲斯帶一段時間。盧國珍誠懇地說,她那里條件要好一些,自己反正也閑著沒事兒。胡菲斯懷著復雜的心情,眼睛里充滿了對盧國珍的信任和感激,點頭同意了。
      一天下午,胡菲斯到盧國珍家看小孩,因天氣漸冷,還順便帶了一些衣物過去。剛到盧國珍家堂屋坐下,話還沒說兩句,就見盧國珍猛地起身過來抓住胡菲斯就往里屋拽。盧國珍臉色忽地一下變得鐵青,話也不說——或是說不出來,粗魯地將胡菲斯拽進里屋后,不由分說便推進了一道不起眼的夾墻的墻縫。
      原來,盧國珍坐的那個位置,剛好可以穿過兩道門看到三道拐街面。她的屁股剛落在板凳上,不經意地抬起頭來向外面掃了一眼,卻發現幾個鬼頭鬼腦的人向自己家門走來。她猛然想起舅舅曾經幾次在她面前提起過要辦胡菲斯的事兒,憑直覺她感到將要發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她就不由自主、不顧一切地把胡菲斯藏了起來。
      當然,跟蹤胡菲斯而來的人從盧國珍口中,什么也沒有問出來,人自然也沒有搜到。但是,此事卻深深地觸動了胡菲斯。令胡菲斯震驚的是:她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在她的印象中既無文化知識又無理想抱負、任人擺布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給自己的婚姻造成了不少麻煩的弱女子,也敢于而且能夠不顧安危,全力地救護自己。為此,胡菲斯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覺得不能再欺瞞這位心地善良的弱女子了。當晚,她就索性住在了盧國珍家,把自己和李克猷的事,從頭到尾和盤托出,一一向盧國珍講了。
      起初,盧國珍瞪著一雙迷惑的大眼睛;后來,眼睛里充滿了淚水;再后來,她把頭低在自己的懷里, 小聲而又傷心地啜泣起來……
      從此,胡菲斯和盧國珍就結為姐妹,胡菲斯長兩歲,是為姐姐,盧國珍為妹妹。從此,她倆就相互依照,情同手足。從此,胡菲斯的兩個孩子就長期住在盧國珍家,由盧國珍照顧。從此,盧國珍才真正認識了自己的舅舅,開始憎恨盧開相。
      盧開相此時身為瀘永師管區⒁ 副司令,是當地頗有實權的一個人物。他得知胡菲斯回瀘后,幾次派人去抓,卻未得手。他便找來警察局的中隊長蔣漢青,說已經查明胡菲斯是“異己”分子,要他悄悄地把胡菲斯處理掉。
      盧開相不曾料到,他雇用的這個殺手卻是李克猷的拜把弟兄。蔣漢青非但沒有傷害胡菲斯一根毫毛,反而給胡菲斯通風報信,還出了不少的點子和主意。所以,僅管胡菲斯就在瀘州、就在盧開相的眼皮下面,盧開相卻奈何不了她。胡菲斯的安全有著許多人的關心,有著多重保障。
      ......
      1944年的仲春,李克猷終于完成了陸大的學業,畢業了。他好興奮,好高興,對今后充滿了自信!
      回到金衢師管區不久,李克猷懷揣著那一紙令人羨慕的《中國陸軍大學畢業證書》,并以瀘縣國民兵團接兵副團長的身份,春風得意,又一次回到了瀘州。
      令李克猷喜出望外的是:在家鄉,意外地見到了自己的妻子——胡菲斯。
      恬靜地躺在李克猷的懷里,胡菲斯向自己的丈夫細細地講述了自己兩年來的遭遇,向他暢吐了兩年來積壓在胸中的悲傷的苦水。她還向李克猷談起了盧國珍,要李克猷重新去認識和看待這位好女子。胡菲斯也從李克猷的口中,得知他前兩年因所在部隊調動頻繁,并且還時常冒著生命危險出入于淪陷區,身不由己,所以才和自己失去了聯系。去年秋天,克猷甚至還專門去湖南邵陽一中找過自己,可是那時自己已經離開學校了。
      李克猷從此就不斷地往返于浙江金衢和四川瀘州之間。他每次回瀘州,總要呆上十天半月。他明里是住在三道拐盧國珍——自己公開的“家”里,或瀘縣國民兵團專門為他租借的黑神廟街四十七號。其實,他工作之外的大多數時間,還是悄悄地和胡菲斯在一起。只是,在胡菲斯的影響下,李克猷對盧國珍的態度已經有了很大的轉變:從同情這位弱女子的遭遇,到逐漸接受、認可了這門婚姻。
      1945年,李克猷和盧國珍的孩子出生,取名叫涇生。胡菲斯也非常喜愛這個小丫頭,視同自己的親生孩子一般。
      盧國珍的孩子滿月后不久,一直關心著李克猷和胡菲斯的許劍霜,對胡菲斯的遭遇深感同情和不滿,認為不能讓胡菲斯再如此委屈下去。于是,他出錢辦了兩桌酒席,請了盧開相和瀘州市面上的體面人物,介紹了李克猷和胡菲斯的婚戀情況,公開了他們倆的婚姻關系。
      從此,僅管盧開相仍然耿耿于懷,但表面上也只得罷了。
      結婚已經整整十年了,胡菲斯才得以名正言順地在自己的家鄉“成為”李克猷的合法妻子。其中的委屈和壓抑,其中的苦澀和辛酸,非親身經歷,人們是難以體味和想象的。
      或許,這也可以算是他們——尤其是胡菲斯,對革命和抗戰的一種極其少見的特殊的貢獻吧!
      一年以后,抗日戰爭勝利。當李克猷時來運轉,調任四川酉陽地區保安副司令后,胡菲斯帶著兩個小孩跟隨到酉陽。雖然那酉陽小城是在大山之中,艱苦、落后,胡菲斯卻擁有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滿足,因為,她終于得以和自己的丈夫相依相守。(未完待續)


      注釋:
      注①: 指任連長、營長,但后來陸大又規定必須任少校營長以上的軍官。
      注②: 黃,即指“黃埔”;綠,“陸”的諧音,即指“陸大”。
      注③: 成都和茂縣。
      注④: 指著名的美國西點軍校。
      注⑤: 即拜認干爹或干媽。
          注⑥: 名紹圣,瀘州鳳儀人,1889-1980,科學家。早年就讀于上海中國公學,加入同盟會。后赴德國工業大學留學,任德國國家工程師、德國西門子電力公司設計師。1919年回國后,創辦瀘縣水電廠、重慶自來水公司。曾任四川兵工廠總工程師、四川甲種工業專門學校教授、重慶大學工學院院長、川康經濟建設委員會主任、重慶法商學院院長、重慶中國公學大學部代校長。解放后,任九三學社中央委員、副主席和重慶分社主任委員,西南軍政委員會文教委員、四川省人民政府委員、第3、5屆全國人大代表、第2、3屆全國政協常委、重慶政協副主席等職。
      注⑦: 抗戰爆發后,1938年由河南鞏縣內遷的國民政府兵工廠,位于瀘州高壩。現為瀘州化工廠。
      注⑧: 即國民政府軍政部兵工署應用化學研究所。1936年由南京遷至瀘州西門外忠山下東獄廟,對外名稱“恰瀘”,所長吳欽烈(后兼任第23兵工廠廠長)。被日機炸毀后,1940年遷至瀘州羅漢場獅子巖,更名“東齋”。1947年遷回南京,后同中國彈道研究所合并,名為中國化學研究院,首任院長酈坤厚。1949年該院遷往臺灣。
      注⑨: 肖爾誠,四川富順人,書法家,時任76軍黨部上校秘書,解放后被捕入獄,1979年平反。
      注⑩: 黃豆、玉米、胡豆、綠豆等豆類。
      注⑾: 見下部第473頁。
      注⑿: 蓬溪鎮,即今大州驛、護國鎮,過去為敘永所轄,叫敘蓬溪,現屬納溪區。
      注⒀: 指長江在下半夜突然暴漲的洪水。
      注⒁: 1934年在瀘州設立川南地區兵役機關,1940年改稱敘瀘師管區,1944年又改稱瀘永司管區,1947年復設川南師管區,至1949年解放時止。

      (接上期《陸大期間》)
      上  部 
      酒城有約
      長篇紀實作品連載之五
      33
      王河川
      責任編輯:肖體高

      (作者地址:中共瀘州市委宣傳部 郵編:646000)
       這條河叫云溪,自從上游的紙廠關閉后,水清涼得可人。這里有一個古渡口,岸邊有半條街,名叫古道寨,你別看這里冷清得叫人無聊、孤獨,可在幾十年前,這里可是一個人氣很旺的地方,不僅逢三六九有人趕場,而且熱鬧非凡,用摩肩接踵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一條石板路可以直通云南貴州。而且是鄉政府所在地。
      可是這些年,什么一級路、二級路、高速路都在離云溪不遠的地方出現了,現在一條鐵路也在前方不到兩公里的地方建成了,昔日輝煌的石板路已經老態龍鐘,古街早已衰敗,成了只能拍古老電視劇的地方,再加上鄉政府搬遷,這里好像成了被人遺忘的角落。人走了,鳥來了,白鶴立與水邊、老鷹翱翔上空,山雀鳴于林間。這樣悠閑的世外桃源并不讓每個人都感到愜意,古渡口上就有一個孤獨的老人心情遭透了,他徘徊,他彷徨。
      老人何叔已經七十多歲了,他的兒子在城里做生意發了,要接他到城里去,照理他該高興,寨里的人也很羨慕,可是這位一年365天都在渡口上擺渡的老人卻不這樣認為,他說舍不得這條河,舍不得他的破渡船,還舍不得寨子里的張張熟悉面孔。但現實又不得不讓他離開這里。
      何叔最放心不下的是他走后誰來接他的班。如今年輕人都到外面打工去了,寨上只剩下老人和小孩,誰也不愿意到這河邊來撐船,這是一個又花時間,又不來錢的差事。老何叔離開渡口那天,有幾個小孩竊竊私語:老何叔哭了。
      老何叔的確哭了,他一步三回頭,他叫幾個稍微大些的小孩為他看好船,不要把船弄壞了。
      自從老何叔走后,就沒人擺渡了。有要過河的人只能自己去擺,速度又慢又費力,有一次幾個小孩上學自己擺渡,恰遇漲水,船在河里打轉,半天也靠不了岸,嚇得岸邊的人大喊大叫,結果全體遲到。
      更慘的是有一次有個小孩一人去弄船過河,掉進水里淹死了,鄉政府下令封了渡口。寨子里的人要出去辦事、學生要上學都繞后山走,學生上學天沒亮就得打著電筒動身,有的還得叫監護人送。大家都期盼能有一個像老何叔這樣的人把渡口恢復起來。可是誰也不愿當船老大。
      今年夏天,有位姑娘卻愿干此事。她家就在場背面的山丫上,人們都用好奇的目光審視這位四年前被山寨人稱為“金鳳凰”的焦秀姑。
      “唉呀呀,她讀了四年大學,怎么回來撐船了呀,簡直是大材小用!”
      “現在黃歷變了,大學生多如牛毛,在外面找不到工作,只好回來。”
      “是我呀,在城里幫餐館、守門面都不會回到這窮地方。”
      還有更難聽的話:
      “她長得又漂亮,隨便嫁給一個有錢人也比在這里推船強。簡直是鮮花丟在糞坑里。”
      “是不是她出了什么問題,嫁不脫了?電視里不是說現在有許多‘剩女’嗎?”
      難聽點的話當然她沒有聽見,一般同情的話她聽后只是笑笑,也不作過多解釋。多過幾天古街上的人都習慣了,也不再議論什么了,只覺得過河方便了許多。
      秀姑撐的仍然是去年何叔留下的舊船,用的仍然是何叔用過的豪竿。第一天撐下來腰酸背痛,可她牙齒一咬,就挺了過來。她明碼實價,成人過一次河,兩毛錢,小學生減半,大家都愿意過河,因為比爬山路省了許多時間和體力。學生們也再沒遲到過了。
      云溪邊有大學生美女撐過河船,這一消息在周邊悄悄傳開了。常常有些小伙子來看稀奇。
      “嘖嘖,你看那挽起的手臂多白,臉蛋多紅,摸一下才……”有邪念的后生說。
      “好像仙女下凡,芙蓉出水,讓云溪生輝。”有點文化品位的人說。
      有一次,來了一大群城里人,還打著小旗子,旗子上寫著“步行快樂”,多數是中老年人,其中一個扯著嗓子唱著“幺妹要過河,哪個來推我嘛——”
      他們說是專門郊外步行的。焦秀姑在大城市讀過書,明白他們是到鄉間來呼吸新鮮空氣的,鍛煉腳力的,古寨上的人卻莫名其妙,這城里人不在公路上走,吃飽了,怎么往山溝里鉆?這天,古鎮上唯一一家餐館爆滿,他們看著破瓦房不住地拍照,連街上一個破廟子都當成寶物一般,談論半天。但他們議論最多的最感興趣的還是女大學生推船。不少人都要靠著她照相留念,還有人錄了相。有幾個小伙、姑娘還要求秀姑留電話,可是秀姑不好意思地說,“我還買不起手機”,這話換來了好多同情的目光,但只是目光而已,目光沒有變成手機。不過這一天,秀姑發了個小財,收了幾十元過河費。
      寨上只有街村村長最富,不僅有手機、座機,還有電腦。兩天后村長的媳婦在河邊洗衣裳,叫住秀姑,說在網上看見秀姑了,還看見了古街子上好多照片。秀姑到了村長家,村長電腦前已經圍了好多人,她一到,就有好多人恭維她:
      “秀姑,你來看,你好漂亮啊!”
      “你看,好多人跟你照相啊!”
      秀姑看了幾眼,說:“他們城里人把我當猴子耍,有什么看頭。”
      秀姑跑回船上,獨坐船頭,看著云溪河里的清水,水雖清,但深不可測,天光云影蕩漾其間。她在想自己的心事——
      她在縣人才交流中心報到時,大學畢業生如螞蟻一般多,要招聘的單位少得可憐,幾個單位她都填了表,叫他安心等待,一月之內聽候通知。她留的是村長家的電話,她回到家后,幾乎每天都要到村長家去走幾趟,可是等待了一個多月,泥牛入海無消息。村長說:這個世道,沒有關系,沒有金錢怎么會有工作啊……
      秀姑從小失去父親,母親把她盤到大學畢業,現在已經五十多歲了,又染上了咳嗽病,家中早無積蓄,她又不能遠離母親。于是她選擇了劃渡船這個一般男人都不愿干的職業。母親說:“干這行太累。”
      “我的身體好,在學校我是排球運動員。”女兒說。
      “女娃娃劃船太丟人。”
      “不偷、不搶、不賣身就不丟人。”
      “推船找不了多少錢。”
      “找一個算一個,我又每天都可以照看你,我還可以種地喂豬。”女兒倔強地說。
      她終于勉強說服了母親。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云溪邊又來了幾個人,從穿著看,是城里人,他們要到古道鎮去。當他們一行人上船時,都用驚詫的目光看著秀姑。為首一位年長些的問:“這船是你的么?”
      “不是。”秀姑拔出豪竿,輕輕一點,舊船離開了岸。
      “你在這里劃了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為啥要擺渡?”
      “我不擺渡你們怎么過得了河?”
      中年人笑了:“你過去是干什么的?”
      “在學校讀書,找不著工作,就到這里來當船夫子。”她一直沒有正眼看這些人。
      “你是高中生?”
      “大學生。”秀姑放下豪竿,開始劃槳。
      一行人都驚了,其中一個人還發出感嘆聲。大家打開了話匣子。
      中年人了解了情況后,問:“你想不想到縣城工作?”
      “如果是當招待員、站柜臺之類就不想,還沒有這里當船老大自在。”秀姑總是把一些過時的略含貶義的名詞往自己頭上扣。
      “不,是在政府機關工作。”中年人說。
      “我沒有生那樣的命,嘻——”秀姑笑了。
      這時一位年輕人忍不住了,說:“不是給你開玩笑,他是縣長!”
      秀姑這才側身正眼看了看中年人,船已經到岸了。
      年輕人問多少船錢。當聽說每人二角時,中年人皺皺眉:“這么便宜?”
      縣長一行在下午轉回時,又在岸邊談起了要秀姑到縣政府工作的事。可是秀姑回答他:“如果縣長硬要關照我,就請恢復古鎮上的小學,這些小學生上學太辛苦了,我愿意在這里當個小學教師。”
      大家又一次用驚異的目光看著這位擺渡的女大學生。
      縣長一時無語,他望著對岸的竹林,竹林里飛起幾只美麗的白鶴。
      “我回去找教育局研究一下。”

      幾個月后,秀姑已經站在恢復的小學教室里,教育局又從外地調來了一位剛從師范院校畢業的大學生與她一起教兩個班。
      古老的渡口上又停船了。要過河,自己擺渡。不過,每天早晚,秀姑都要在這里擺渡兩次,因為船上還有幾個她的學生,他們住在河對岸。

      88

      劉盛源

      有人蜂擁而來,也有人四散而去,這人來人往的喧囂的車站,既是人們到站的終點,也是人們出發的起點。
      火車就是幫它完成這二者得兼的角色,這個角色是一條慣會吐納的長蟲,它永不停歇在冰冷爍亮而又堅硬的鋼軌上奔馳,忙著將一些人含到這個地方,又將那些人吐到那個地方。它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穿隧道,過平原,上橋梁;它那水蛭般蜿蜒的腹腔,不知吐故納新了多少人物,咀嚼融合了多少讓人噓唏的故事。
      又是一個匆忙運行的一天,從遠方奔馳而來的列車喘息未定,剛吐完兩口長氣,站臺的鐵柵欄門一開,引頸已久的人們即刻擰包提袋,爭先恐后擠進了站臺。
      一個名叫覃大業的中年男人,嘴中含著車票,一手扯著他幼小的兒子,一手拖著一個灰色的旅行箱,從進站的人流中斜叉而出,哄隆隆地直奔六號車廂;車廂門口,筆挺地站著一個年輕的女乘務員。
      這是一列開赴進京的高速,不知是由于行業的競爭,還是鐵路本身整體素質的提高,與多年前覃大業火車去火車來求學時的狀況已大不相同。覃大業上的是一節硬臥車廂,車廂內收拾得窗明幾凈,一塵不染,一腳剛踏進車廂,一股寧靜涼爽的舒適氣流,隨著一陣輕音樂撲面而來。找到了床鋪號,放好了行李,吆喝完孩子的覃大業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了下來,聽著車廂廣播放的輕音樂聲,悠閑地望著車窗外奔向硬座的擁擠的人流,想著那曾經倍受折磨的嘈雜擁擠以及惡臭,從此與自己不再相關,便有了一種欣慰輕快的優越感。
      他是一個無職無權的公務員,屬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一類,由于多年的兢兢業業,小心謹慎,今年終于評上了單位的先進,而當先進的最大實惠,就是讓出門旅游一趟,單位包銷車費。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精打細算,這不,他趁機捎上了吵了多少次,要去北京看天安門的兒子。小家伙從沒見過火車,上了火車更是高興得手舞足蹈,對一切都充滿好奇。
      覃大業見車廂涌進來幾撥人,那都是來送別的。一撥是一個男的抱著一個孩子,送一個年輕的女子進來,那男人抱著孩子,不停地對孩子說,親小姨一個,那孩子就從男人的胸前探過身去,親了那張粉臉一下。男的似乎并不滿足,說,再親小姨一個,再親小姨一個。那女子的臉早已紅了,仿佛親她的并不是那孩子,而是這個熱心的姐夫;在車廂內一些好奇和猜疑的目光注視下,她更感到了不自在。還有一撥人,一下從車門涌進來三四個,也涌進一股濃重的酒氣,覃大業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這些人上了車廂,就見其中的兩個一屁股重重地坐在臥鋪上,兩個人都面紅耳赤,面對面相互噴著酒氣,嘴對嘴互說著分別的慷慨話語。跟進來的一個年輕一些的男子手中提滿了大包小袋,進來就像主人似的,一腳蹲在了臥鋪架上,探身把行李架的東西不由分說朝兩旁推去,騰出了一大截空,把他們帶來的東西放上去。這霸道的樣子更讓覃大業有些不悅。好在自己的是一個硬殼的箱子,推一下搡一下無所謂,他也看到那個年輕的女子,見別人對她的行李毫不客氣,光潔的額頭已起了皺紋,還時不時用手在鼻前揮兩下,顯然是惡心他們帶來的酒氣。這送別的主角兒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象個公務員,戴一副眼鏡,這時已完全沉浸在酒精和離別的傷感中,似乎很難受,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就時時低下頭去,抿一下嘴唇,像在思考,又像把什么到嘴邊的話吞了進去。他催送行的人說,火車就要開了,讓他們下去。坐在他對面臥鋪上的,正在情緒上,十分豪氣地說,還陪老拐子坐五分鐘!聽了這話,戴眼鏡的就又用力點一下頭,懷著感激和傷感,艱難地抿一下嘴唇,像是胸中有化不開的千言萬語。站在走廊上的,顯然是那說著豪言壯語的送行者的女人,苦皺著眉眼,臉上是一種把這樣的酒醉佬無可奈何的表情,她知道開車的時間已到,便過來拉他的男人。
      吵吵鬧鬧的送別的場面終于結束了。站在車廂門口,舉著手做過豪壯的辭別手勢的中年漢子,回到鋪位上的那個戴眼鏡的乘客,還沉浸在離別的余波中,掏出手機來不停地打電話,用帶著克制傷感的平靜的語調,告訴電話中的人,他平安離站的消息。他并不像他的外表給人到了醉意姍姍的程度,或許他有很強的自制力,即便在酒精麻木的時候也能保持思維的清醒吧,因為他的話語總是簡潔,克制,三言兩語,啪的關了電話。或許他是因為怕話一多就會聲音發顫,就會泄露了心底的離情別緒,擔心自己像個娘兒們吧,覃大業想,誰都想保持個形象,何況是在這陌生的同車人面前。打完了幾個電話,見他又靠在臥鋪上,不停地在那手機上按著。覃大業知道,他肯定是在發分別的信息。
      火車離站了,進入了有節奏的運行中;它以一成不變的不動聲色的姿態,滿載旅人那或是隨著它的節奏搖動的黯然神傷的頭顱,或是貼在窗口,一路閃過的興奮憧憬的目光,開始了起點終點的又一輪回。或許是因為來之不易的攜子之游讓他心情舒暢吧,這個戴眼鏡的男人,還有那個年輕女子的送別,覃大業置身局外,看戲一樣,一旁看得饒有興味兒。除此之外,他不忘對他那個上了車就樂此不疲,自得其樂地在臥鋪上翻上翻下像個猻猴,一刻也不停歇的孩子時時吆喝兩聲。一是為了安全,二是怕把別人的臥鋪弄臟了;畢竟大家還是同車的陌生人,別人不說,也會怨言在心。
      車廂內安靜了,覃大業暗暗打量這床鋪對床鋪,前世都曾同修了五百年的幾個乘客。除了那一個年輕的女子,那個戴眼鏡的醉客,這床鋪對床鋪構成的小世界,還有一對母女。
      這一對母女太安靜了,以至上車以后,在離站前后的那段吵嚷里,沒有讓人意識到她們的存在。這母女倆盡量收縮著自己的身子和目標,擠坐在臥鋪靠窗口的一旁,說著什么話兒。姑娘時而對這身旁的喧嚷閃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繼續和她的母親,那個中年婦女竊竊私語。中年婦女一看就知是一個勤勞人,這種人在農村隨處可見,又過目即忘,或許是要出遠門的緣故,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凈整潔,腳上是廉價的新皮鞋,還穿上了一雙白襪子,讓人感到那過于工整的一身整潔,已近乎拘束;被田地的太陽曬得像包了一層銅皮的皮膚,掛著慈眉善目的笑意,這笑意卻分明透出病倦的神態。覃大業猜想這是一個不幸的勤勞能干的婦女,身上定患有什么疾病。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包,里面似乎是一個什么貴重的盒子,她時而將臉依偎在那盒子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神態和她的女兒說著什么話。有時見她把臉朝向車窗外,雙手卻緊緊抱著那個盒子,仿佛在依靠那盒子的力量抵制著來自身體的疼痛。她的這種神態,讓覃大業更加確信,這一定是上北京求醫的。自己是去釋放快樂,別人是去醫治痛苦。相同的起點和終點,內容是迥然不同。覃大業感嘆著,內心的喜悅仿佛也因此裊上了一絲煙霧。
      開始上車的時候,這由面對面的床鋪圍成的小世界是隔膜而陌生的。各自的臉上或是矜持,或是漠然,或者是視而不見,總之在這個小世界里,像誰使了一個什么礙眼法,似乎誰也沒有意識到別人的存在。然而隨著列車的奔馳前去,沿途的景物,樹木,房子,農田,城市,這些產生距離的東西不斷拋向身后,人們相間的距離也漸漸拉近了。或者是相視的一笑,或者是無意中的一句插話,或者是取行李時他人的一搭手,總之那看不見的一層隔膜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冰雪消融,當離旅途的終點越來越近,這些素昧平生的人們就會無話不談,親如鄉鄰了吧,覃大業心中想道。
      當六號車廂,那些面對面的床鋪,無形的隔膜在一一融化,人們在臥鋪上相對而坐,談笑風生,其樂融融的場景一一鋪開的時候,覃大業這邊相鄰的鋪位,還掛著厚厚的簾子,透露著生硬的氣氛。戴著眼鏡,一身酒氣的男人,仍在低頭執著地按著手機鍵,發著短信;那個坐在走廊窗口的年輕女子,眼睛望著窗外,留給大伙兒一個矜持的側影,她年輕的形象像一尊大理石塑像,既如大理石般光滑優美,也如大理石般冰冷緘默;那一對母女縮在臥鋪車窗的角落,也有她們說不完的話語。
      無拘無束的只有孩子,覃大業的那個才七歲的兒子,他既不知道察顏觀色,也還沒有長成做為一個成人內心具備的溝溝壑壑,好奇和興奮左右著他不安分的童心。他上了車就沒有安靜過,兩邊的床鋪當上了他幼兒園和校園里的滑梯杠桿,時而躥在哪個鋪位上一坐,學著《西游記》唐僧打坐的樣子,煞有其事地盤腿坐在那里閉著眼睛念念有詞,然后睜開眼睛,看是否引起了別人的注意。倒是那對女母倆兒,那女兒看著這個小和尚認真的樣子忍俊不禁,悄悄對她的母親指了指,她的母親抬頭看了看,也笑了,笑得卻像霜降后的莊稼,有些衰敗和凄清的味道。這個鄉村農婦的心中一定藏著什么深重的傷痛吧,喝斥著兒子的覃大業想。
      火車在這幾個旅客的沉默中,如離弦之箭,飛駛向前。
      突然聽得呯的一聲,那腳不停手不住的孩子不小心被撞了頭,大約是撞得不輕,因為接著他就捂著自己的額頭吹喇叭似的,張開小嘴嘹亮地哭了起來。坐在遠處的幾個乘客,扭過頭來望。
      叫你好好坐著,不聽,活該!覃大業把兒子拉到身邊,沒好氣地教訓道。
      孩子的哭聲和父親的訓斥,打破了這互不相聞,互不往來的生硬隔膜的局面。那尊大理石像扭過頭來看了看,又扭過頭去,心想這個孩子真犯嫌;那個戴眼鏡的酒醉佬發完了信息,那離別的情感似乎已解脫了不少,他抬起頭來,用底氣很厚的洪亮的聲音說,男子漢,別哭!
      倒是那個母女倆,姑娘正剝桔子呢,喂給母親吃,母親卻搖了搖頭。孩子的哭聲也引起了她們的注意,那姑娘就從塑料袋里抓出兩個大紅的桔子,遞給那個哭得鼻涕眼淚一塌糊涂的小家伙:小朋友,吃桔子!小家伙用手擂著額頭,不敢去接那桔子,卻偷偷地拿眼望著自己的父親。
      快拿著,你爸爸不會說的。那個一臉病態的婦人,慈眉善眼地對孩子說。她的臉仍無力地偎在她懷中的那個裝盒子的包上,滄桑的眼睛露著母親們對孩子特有的疼愛和善良。
      孩子不哭了,他坐到了那對母女的跟前,一邊吃著桔子,一邊回答著那對母女的問話,孩子好像說出了什么天真可笑的語言,讓那母女倆發出笑聲;這笑聲讓覃大業感慨萬端,他佩服那對母女在生活的不幸面前豁達樂觀的態度。這不像是外出求醫的一對母女,倒是像他一樣,是外出旅游的游客;她的姑娘時而指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物向母親介紹,母親溫和地望著窗外,不停地點頭。覃大業就想,現在的農村真是條件好了,農民也可以坐一坐臥鋪了。
      車廂內的廣播停了音樂,開始播音了。播音員說,前方將到什么什么站,要下站的乘客做好準備,而下一站又將要到哪里。走廊里叫賣報刊雜志,水果玩具和各種食物的,過了一趟又一趟,拿著一張地圖看的覃大業時不時要翹起腿,可還沒有放安穩,又要提起來,讓那些接連不斷隆隆的餐車過去。看著他老拿著一張地圖看,那個戴眼鏡的望了他一眼,就內行地介紹說,過了下一站,再走多少分鐘,就出了省了。說到這里,他的語氣又突然凝重起來,嘆口氣,唉,每年回一趟老家,就難受一回,大醉幾天。接著,覃大業從接下來的攀談中知道了他在北京的某一個部門工作,是一個正處級的公務員,母親八十三歲了,每年老人過生的時候,他就探一次家,每回一次,就受不住鄉親們的熱情款待,就要大醉一回。
      幾十年了,總想為家鄉做點兒什么——他耿耿于懷的,像有什么宿愿不能完成似地說。
      在基層,在縣一級,一個正處的官員就是天大的領導了,覃大業想到自己見過的那一些處級的領導威赫的神態,拿來與這個毫無官氣,倒像一個退居二線的辦事員的京官兒一比,覺得那些人十分可笑。他又想,眼前的這個老鄉自己發達了還不忘鄉親,還想著有什么報答,還是一個不錯的人嘛。這樣一想,覃大業先前的不悅就漸漸消失了,在接下來的行程里,這六號車廂的兩個男人就越談越親密;隨著火車離鄉的越來越遠,老鄉的情誼味兒就越來越濃了。
      泡一杯茶?覃大業打來了一瓶開水,從箱子里拿出了帶的茶葉。
      那戴眼鏡的嘴朝那貨架上一呶,我多的是,全是親戚朋友送的,說著站起來去拿。覃大業這才看清,那霸占著大半個貨架上的,全是家鄉的特產,什么茶葉香菇木耳,一應俱全,檔次自然也比他的高多了。剛才的一席交談,已拉近了倆人的距離,覃大業就端著茶杯爽快地說,好,那就用你的。
      時間像車窗兩旁閃過的景物一樣,無聲無息地流了過去。窗外已暗,車窗的玻璃閃現著車廂內的幢幢人影,列車員放下了窗簾,整理著車窗的衛生,一路收拾而來。
      到了就寢的時間了;那個大理石女子天一擦黑就爬上了中鋪,蜷在被子里睡了;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眼鏡,覃大業剛去刷了個牙,轉身回來就聽見了如雷的鼾聲。他合衣倒在另一個中鋪上,兩片穿著襪子的腳伸在過道上,讓人感覺到空中飄滿了異味兒,比這異味兒更讓人難受的是他那旁若無人的鼾聲。比鋼軌的聲音聲勢還大的鼾聲顯然是影響了那女子的睡眠,她陡地伸出玉手,對著那鋼管使勁敲了幾下,可是對面鼾聲如故,不理不睬,反而一浪高過一浪,她也只好偃旗息鼓,又倒下去,用很夸張的動作,扯幾下那白色的臥鋪被子,蓋住了自己的頭。這個自視清高的女子既不與鄉下人為伍,也鄙視這一身惡臭的男人。從簡單的對話里,覃大業知道她是在某個電信部門工作,此次進京是去見她的男朋友的。
      寬厚而包容的是那對母女倆兒,她們甚至對眼鏡的鼾聲相視笑了一下。那姑娘倒了一杯水,又拿出兩包藥,數了幾粒出來,一起遞給了她母親。她母親伸手要去接,她卻直接喂進了母親的口中。那婦人是下鋪,時坐時躺,身邊總是離不開那個袋子裝的盒子,坐時抱在懷里,躺下時就放在枕頭旁。是什么寶貝,這么小心?覃大業心里笑她們真是鄉巴佬。即便是什么寶貝,這一個鄉下人的包袱包著的盒子,大大方方放在那貨架上,也沒有人注意,沒人要。不嫌累得慌。就是上廁所,覃大業也注意到母女倆同去同來,那婦人吊在胸口的盒子也不離身。
      上了火車就興奮得沒有停歇的小家伙這時也鬧夠了,躺下睡了,覃大業聽見打掃衛生的營業員說,馬上就要熄燈,也就準備挨著孩子,在下鋪上躺下去。那鄉村婦女就躺在他的對面,她的女兒給她掖好了被子,正朝上鋪爬去。那母親不放心地盯著女兒往上爬,嘴里還在囑咐,說要注意安全,莫磕著了。
      從另一處嘻嘻哈哈講著的人群中來了一個小伙子,三下兩下爬上去,睡上了剩下的那一個上鋪。幾個人剛睡好,燈就息了,車廂內一時有些暗淡,只有走道的下面還亮著幾盞朦朧的燈光,將時而路過人的影子放得很高大。和兒子躺在一個鋪位上的覃大業感到在些擁擠不堪,一時也睡不著,他在眼鏡的鼾聲的間歇,似乎聽見對面的婦女輕微痛苦的呻吟。他就想這婦女得的是什么病呢,而她那形影不離的,放在枕頭的盒子裝的是什么寶貝?還沒有來得及細想,突然火車似乎抖了一下,隨著列車一聲凄厲的嗚咽,一陣冰涼的感覺襲遍全身,令他渾身汗毛倒豎。原來是過一個陰冷的隧道。
      當覃大業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早晨。播音員帶著睡意濃濃的聲音,說列車前方將到什么車站。那個眼鏡已坐靠在窗口,望著窗外紅艷的朝陽;窗外的朝陽這讓從山區來的覃大業有些驚奇,那平原的太陽要比山區的大多了。對面鋪位的母女倆早已收拾停當,也正指著那碩大的朝陽又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那母親的懷中,仍是緊抱著那個盒子。
      聽那播音員的聲音,大家都知已離家上千公里了,一陣鄉愁的感覺又將大家拉緊了幾分;這天的氣氛要比昨天融洽多了,到吃中飯的時候,簡直就像分別了多少年又回到了一起的鄰居。大家各自拿出了一些小吃,攤放在茶幾上,床上,互相敬讓著,那母女從床鋪底下掏出了一大袋子桔子,說是自家產的,姑娘在她母親的授意下,拿著漂亮的桔子一一送到大家的手中,要大伙兒品嘗。
      沒有污染的綠色食品,好,解酒!眼鏡剝了一瓣桔子塞進口里,大加贊賞。他似乎一副長醉沒醒的樣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眼鏡吃完了桔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關心地問那婦女,你是什么病?北京有幾家醫院我有熟人,想要住院,我可以幫幫忙。顯然,眼鏡也早已看出這母女是來上京求醫的。
      那婦女聽了眼鏡熱情的話,十分感激,說,我不是來看病的。這病看也是白花錢。我是專門來北京看看的——
      原來,這婦女檢查出得了癌癥,醫生說最多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了。她一生都沒有出過遠門,她想自己要離開這個世界,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到北京一趟,也到她姑娘上學的地方看看——大家這才知道,她那裝扮樸素的女兒竟是北京的一位大學生。她拒絕了打針住院,還有什么化療,說與其那樣受罪,花那些冤枉錢,還不如滿足自己一直放在心里的,要到一趟北京的愿望。她又指了指坐在她身旁的女兒,再說這孩子讀書也還要錢啊。
      大伙兒都為這個農村婦女的豁達所感動,連那一臉矜持,頗帶優越感的大理石,她雖然勉強接過了桔子,卻放在一旁沒有動,這時也望過來,毫無表情的臉上有了生動,眼中閃出對那在北京上大學的同齡姑娘敬佩的目光。那姑娘起身上廁所去了,眼鏡就稱贊那姑娘懂事孝心,覃大業也一旁稱道說,他也從沒有見過這么細心周到的女兒。
      眼鏡說,你只有這一個姑娘嗎?國家有政策,像你這樣的還可以生一個兒子的。他在計劃生育部門工作,三句話總要不離本行。
      沒想到,眼鏡順口說出的一句話,卻讓那婦女一下變了臉色。她苦笑了一下,然后說,我有兒子——就是因為他,我才要帶他上北京的。
      噢?那你兒子?——大伙兒都露出一臉疑惑的神色。
      那婦女不再說話,她低頭撫摸著懷中的盒子,就像撫愛著一個沉睡中的嬰兒,清哀的臉上露出無比的慈祥。
      啊,這形影不離的寶貝,原來是一個骨灰盒!
      大家頓感悚然;是和這骨灰盒度過了一夜。可是接著聽這婦人的講述,大家臉上的慍怨不解漸漸消失了,心中泛起無比的心酸和同情。原來這有著一個凄婉的故事。她是一個寡婦,全靠自己一人拉扯著孩子;她開荒種田,發展了一大片果園,這幾年有了可觀的收益;兒子和許多其他好奇的孩子一樣,對世界充滿了幻想,自從在課本上讀到北京天安門,就對那飄揚著五星紅旗的北京充滿神圣的憧憬,他成天纏著她的母親,要到北京看天安門,有兩回,都在學校報了上北京去的夏令營的名了,可臨走,都是她這個母親堅決攔住了他。她說,要節約每一分錢,讓在北京讀書的姐姐過得寬裕一些,鼓勵兒子要像姐姐一樣,爭取將來也考到北京讀書。就在這一年,當母親的得了病住進了院,小學剛畢業的兒子就一人在家守著柑桔園,為了籌錢,母親住院的錢,姐姐上學的錢,為在柑桔上市前賣一個好價錢,十二歲的他像一個大人一樣在家賣柑桔,下柑桔。他是從一棵柑桔樹上摔了下來的,當人們發現他時,他躺在地上的身子已經涼了。孩子走了,她現在也要離開人世了,想到自己一直沒有滿足過的兒子的愿望,心中的結比這癌癥還要痛,便想趁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帶著孩子的遺愿,來一趟北京。這樣,我躺進棺材才安心啊。最后,那婦女苦笑了一下,結束了她的講述。
      她那上廁所的姑娘回來了,看見大家一臉凝重的樣子,又看看她的母親,她母親懷中抱著的弟弟,便什么都知道了。于是她像做錯了什么事似的,把母親懷中的弟弟接過來抱在自己的懷里,像怕被嚇著了似的撫慰著那個盒子,一邊帶著羞怯和歉意,半鞠躬地說:對不起了,我們不是有意的——
      坐在遠處的人不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事兒,不時向這邊張望;車廂里的氣氛突然沉重起來。只有覃大業的孩子沒有注意大伙兒在說什么,見大家的目光所向是那個盒子,就好奇地跑過去,伸手要摸。
      搞什么?回來!覃大業忙喝住了。那小子見父親從沒有過的聲色俱厲,嘴一癟,就要哭的樣子,那姑娘忙抓起一個桔子塞進他手里,露出了一對虎牙,逗他笑著說,小弟弟,別哭別哭,這個桔子可甜了!
      覃大業望著那個身材單薄,童心未泯的姑娘,心想這個可憐的孩子,不就是要成孤兒了嗎?
      這時那一直沉默的眼鏡說話了。
      你們想到北京的什么地方玩?我有車。
      那婦女感激地望著他說,我兒子就想看看天安門升國旗——不麻煩您了。她抱著懷中的盒子說。
      覃大業他們不知道,還有更意外的事情等著他們。當他們互相關照著,一行人下了火車,突然見車站出口打著一條橫幅,站著一排大學生,前來熱情迎接這對母女,而那大紅橫幅上寫的是:歡迎愛心媽媽到北京!見覃大業和那眼鏡一臉不解的樣子,那姑娘才告訴他們,這個婦女不是她的親母親,她讀大學的那一年,父母死于一場礦難,她成了一個孤兒,是這個好心的婦人收養了她,不辭千辛萬苦,還供養她上了大學;正是因為她,那個抱在母親懷中的孩子幾次北京之行都沒有成行,成了讓人分外痛心的遺憾。
      啊,原來是這樣!覃大業無不敬佩地望著那個樸素又病態的婦人,那個眼鏡也驚詫地張開了嘴巴。在那一隊學生的熱情簇擁下,婦人緩緩地離去了。
      秋天了,北京的早晨清寒而明凈。當東方剛剛露出曙光,寬廣的天安門廣場已涌來了全國各地看升旗的人了。六號車廂的那幾個人,不約而同,都來了,他們站在人流中四處探望,目光搜尋在火車上共度了一天一夜的同伴;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激動地相互招手,呼喊,穿過人流,來到一起,然后又一起尋找那對母女。那個大理石帶著她的男朋友也來了,臉上是激動羞怯的表情,一一向男朋友介紹她剛熟悉的幾個老鄉;那個眼鏡也來了,還帶他的老伴兒,覃大業更是帶著他的兒子在天安門廣場早早等候。當他們發現那對親如母女的兩個人,出現在天安門廣場,就一起走了過去。婦人的懷中仍抱著她的寶貝,她那已沉睡的兒子,那姑娘,還有她的一個女同學左右攙扶著她。
      見了面,一陣親熱的寒暄后,那眼鏡兒把自己的老伴鄭重地拉到那母女的面前,說,我和老伴兒商量好了,我的姑娘今年大學畢業了,到外地去參加工作了,這孩子還有一年的大學,吃住都可以在我們家,就用我姑娘的那間房子,所有的費用我們承擔——不光是為你們,也是為家鄉做一點兒事情。這位快退休的老鄉誠懇地說。他的那位面目慈祥,半頭銀發的老伴兒,望著攙扶著婦人的那位姑娘,慈愛地點點頭。
      兒,還不快謝謝伯伯嬸嬸!婦人一臉的感激和驚喜。她正為這義女還有一年的學習生活放不下呢,這下,她就走得放心了。
      這情景讓覃大業眼睛有些濕潤,感到十分意外;這次出門,他光遇到意外的事情;他看見,當那姑娘對那眼鏡老鄉和他的老伴兒深深鞠躬時,那大理石女子正扭過臉去,用手巾擦著眼睛。
      喧囂的人群突然靜了下來,大家抬頭一看,升旗開始了。在嘹亮雄壯的國歌聲中,五星紅旗飄揚而起。鮮艷的國旗,映紅了仰望的一張張臉龐,那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們。
       

      2011.2

      2011.2

      六號車廂
      譚   巖
      劉先賦
       命運像個頑皮的孩子,憑它的興趣捉弄人。故,一個人很難預見到自己一生的成敗禍福。
      上中學不久,我受語文老師的影響,發誓要撈一頂作家的桂冠。然而二十多年的時光,悄悄從我的身邊溜過,也未能擠進作家的行列,僅僅成了一個為作家們做嫁衣的文字編輯。
      我很不服氣,仍然孜孜以求,糟蹋稿紙和筆墨,像烏龜一樣在小方格紙上爬行。節假日,工作之余,我總把自己拴在寫字臺上,苦苦思索,辛勤筆耕,和我作品中的人物一起受苦,像十字架上的耶穌。歡樂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失敗和失敗帶來的痛苦。
      晚上熬到深夜,第二天還要起床上班,何苦呢?真是邪門!雖然有益的追求能給人帶來力量,帶來快樂和幸福,可人的精力畢竟有限。而且,追求中的苦惱,往往超過快樂。我常常想擱筆,洗手不干,學那些知足常樂的人,聊天,打牌,看電影,逍遙自在,過一種輕松愉快,無憂無慮的生活,可又于心不忍。尤其偶爾有點成績,胸中的火便呼呼地燃燒,渾身發熱,手中的禿筆也就不肯安然。碰到幾次失敗,就又心灰意冷,垂頭喪氣,“洗手”的念頭十分強烈。我常常在這種矛盾之中掙扎,自己也莫名其妙。
      一天秋夜,我又熬到了午夜一點。靈感仿佛被魔鬼偷走了。越寫越別扭。我氣得把筆扔掉,把寫滿的幾頁稿紙撕得粉碎,摔在地上。我暗暗發誓,再也不受這份洋罪了。
      心理煩悶,想透透空氣,我拉開窗簾,推開窗戶。一股涼風撲面而來,我深深地吸了幾口,頓覺心里輕爽舒暢了許多。偶爾一抬頭,我發現對面樓上有個窗戶亮著燈,在四樓中間,整整一座大樓,只有那一個窗戶有燈光。天空很暗,燈光特別明亮。我立即想到,那燈光下的主人,可能也是一個為了追求理想而孜孜不倦的人。此時,他(她)可能正在皺著眉頭苦思冥想,或者陶醉在成功的喜悅中。想到這里,我身上一振,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血管里涌動,流遍全身。盡管那個人是男是女,多大歲數,姓甚名誰,做何工作,我全然不知,可在我的面前,立刻矗立起一個奮斗者的高大形象。我為其驕傲,我感到自愧。我要追上他(她),超過他(她)。我產生了一種結識他(她)的強烈愿望,恨不得立即去叩響他(她)的門,拜訪他(她)擁抱他(她),結為知己,然而我看看表,已經是午夜一點四十五分,我只好壓住自己的激情。
      心中的火在燃燒,力量和信心又回到我身上。我感到渾身輕松,頭腦清醒,精神振奮,有一股抑制不住的力量,像奔騰的江河,如滾滾波濤,推動我向前。
      我又產生了寫作沖動。回到了寫字臺前,我拾起鋼筆,鋪開稿紙,奮筆疾書。從未見過的人物,跳到我面前,從未想過的語言,凝聚到我的筆端,在方格紙上奔跑,留下了一行行堅實而又優美的腳印。我忘記了疲勞,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世界上的一切。面前只有我的人物,我的天地,我的理想的自由王國。
      我一口氣寫到了天明,竟寫出了三千多字,回頭讀一遍頗為滿意。我的興奮之情是可想而知的。
      從此,每日深夜,我都注意對面樓上的窗戶,幾乎每夜都有燈光,一直亮到深夜。一看到那燈光,我就受到鼓舞,就能寫出意想不到的文字。那燈光,給我智慧,給我信心,給我靈感,給我永不疲倦的精力,它不是一支普通的電燈,而是我生命的燈塔, 是我新的生命放射出的光輝。
      我每天夜里寫,面對著那神圣的燈光,寫得順利、輕松、愉快,簡直是一種享受。我把寫好的東西寄出去,很快就發表出來,受到了朋友的好評。
      我很興奮。我感激那燈光和燈光的主人。我要去拜訪他(她),告訴他(她)我的成功。告訴他(她)這成功是他(她)帶給我的(雖然是無意的,我也感激萬分),讓他(她)分享我成功的快樂和幸福。然而我又怕見他(她),說不清為什么怕。我終于沒有勇氣登上對面的樓房,沒有勇氣去叩響門扉,雖然我可以準確無誤的找到那個如同殿堂一樣的神圣的紅漆小門。我多次沖動過,我沖動得想立即拔腿下樓,向對面跑去。但我還是抑制住了,沒有那樣做。也許是虛榮,也許是害怕,也許是自私,我說不清,反正我沒有去——雖然我想去。這矛盾常常在我的心中攪動,折磨得我忐忑不安,我卻作不出明確的決斷。
      這天夜里,已經十二點多,我抬頭看看對面樓上,不見了那個燈光,奇怪。接著,第二天,第三天,仍不見那個燈光。我的心不安了。燈光為何消失了?它的主人呢?去探親?去訪友?還是因為出差或者生病住院了?也可能去參加學術會議、頒獎大會吧?那是可能的,憑那每夜的燈光。我無心寫東西了,腦子里亂七八糟,胡思亂想,像一團亂麻。那燈光對我太重要了!沒有了那燈光,我便失去了正常的思維,失去了自制力,仿佛連生命也像燃盡的蠟燭,與那燈光一起熄滅了。
      我再也寫不出東西了,一個字也寫不出,甚至連坐到寫字臺前的勇氣和欲望都沒有了。我整日心事重重,悶悶不樂,無精打采。我陷入不能自拔的煩惱與痛苦之中。為了解脫,我決心不顧一切,親自到對面樓上去問過究竟,無論問誰。于是我邁開了腳步。


      范銘君  


       我站在公交招呼站,焦急地等待到長途汽車站的公交車。要過年了,到處是行色匆匆準備回家過節的人。
      大學畢業第一年,我在南方找了個一般的公司上班,錢沒有掙多少,更沒有積攢下幾個,但總要回去和家人團聚。沒有經驗,等到想去訂票時已經晚了,火車票一票難求,飛機又趕不起,汽車怕路上大霧結冰堵車。堵車也要試一試。我準備到長途汽車站碰碰運氣,看能否買到回家的票。道路不熟,一大早從公司出來轉了幾趟車才到這里。招呼站聚了十多人,大家很陌生、很冷漠,各自抱怨著。
      一輛摩的停在我前面,駕駛員用極不標準的普通話問我:“先生,坐摩的?”我搖搖頭,不想說話。
      “到哪里?我送你,很便宜的!”
      聽口音不是本地人。朋友曾告訴我,本地人不會打摩的,本地人也瞧不起外地人,包括打摩的的。
      “長途汽車站。”
      “不坐摩的沒關系。”他望了一下站牌,說:“你站反了,要到對面招呼站才行。”
      我心里一熱。“謝謝!”
      摩的“轟”一聲開走了。
      我認真地看了看站牌,真的站錯了方向。在對面招呼站,不一會兒我就趕上了到長途汽車站的公交車。長途汽車站人山人海,嘈雜、煩躁,一張張疲憊、焦急的臉。這個壯觀的場面,讓我倒抽了一口冷氣。排隊到中午,終于買上了明天上午的票。我癱坐在水泥臺階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這附近找一個便宜的小旅館,把今晚睡覺的事解決了。
      絡繹不絕的人流和車流。轉悠中,我來到一個公交招呼站。一對年輕的夫妻抱著一個小女孩,背著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我身旁東張西望。來了一輛公交車,一家大小好不容易最后擠上去,卻被售票員推了下來。我不知他們因何被趕下車,只是覺得可憐,人與人之間缺少點什么。半個多小時后,我在那邊小巷里找到一家小旅館,訂好房間出來路過那公交招呼站,發現那一家三口還在那里等車。
      怎么還在等?這時正好又來了一輛公交車,他們擠上車,我聽那男子用川普問了售票員一句“是不是到陳家扁?”售票員一邊推他們下去,一邊用生冷的本地話吼:“上錯了,下去!下去!”一家人踉踉蹌蹌被趕下車,小女孩哇哇大哭,女人欲哭無淚,男子茫然無助。
      熟悉的川普,原來是我的老鄉。我用地道的四川話問他:“哥子,你們這是要到哪里?”男子眼睛一亮,急忙說:“到陳家扁。”
      “這些售票員好兇喔,推我們下車。別腔別調的聽不懂,又不肯多解釋。”女人向我這個小老鄉訴起苦來。
      “車牌明明寫的陳家扁嘛,為啥子又不準我們上車,啥子道理喲!”
      我想起早上自己趕車的窘境,是不是犯了同樣的錯誤?一看站牌,果真如此。“哎呀,哥子你們整錯了方向,快去對門招呼站趕車。”
      夫妻倆相視一笑。“我們好憨!白等了一個多鐘頭。謝謝大兄弟提醒。”夫妻倆抱著小女孩,背著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到對面去了。
      對面一輛公交車擋住了我的視線,汽車啟動,站上不見了那一家人。我看見那輛公交車窗口露出的那男子的笑臉,一只手向我揮動著。
      我也揮動著手,默默祝福他們一路順風。


      李   兵
      (開場情景:農院外,傍晚時分)
      兒:(背著書包從一角上)震前動物有預兆,群測群防很重要。牛羊騾馬不進圈,豬不吃食狗亂咬。鴨不下水岸上鬧,雞飛上樹高聲叫。冰天雪地蛇出洞,大鼠叼著小鼠跑。兔子豎耳蹦又撞,魚躍水面惶惶跳。蜜蜂群遷鬧轟轟,鴿子驚飛不回巢。家家戶戶都觀察,發現異常快報告。(向觀眾)知道我念的什么嗎?對,這叫地震前兆順口溜,網上去搜的,沒想到前幾天地震來了,我們卻什么前兆都沒發現。真是奇怪哦。
      (敲門)媽,開門,我回來了
      母:(手提水桶,腰系圍裙走上)他老漢在村里當支書,我在家里養雞、喂豬,兒子在大學里念書,小日子紅紅火火,心里頭別提多么舒服.(叫豬)嘮嘮嘮……喚你還不過來哈,我看你也是將就慣了,每天喂你還喚都喚不攏來,看你肥得走路都恁惱火,干脆明天就送你去屠宰場殺了算了。反正這一陣地震也鬧得人心惶惶。(側耳靜聽)咦,外面有人叫媽?哪個哦?
      兒:(隔著門)叫你媽的還有哪個嘛?未必你有幾個兒子?
      母:(邊開門邊說)今天又不是放暑假的時間,你咋個回來了?
      兒:因為地震撒。
      母:(大吃一驚)還要來地震啊?還沒震夠啊?
      兒:哦,不是不是,我得知我們這里發生了小型地震,特地請假回來看看的。
      母:(看看外面)這天都快黑了,你爸怎么還不回來呀?
      兒:爸去哪里了?
      母:哪曉得他去了哪里喲,這一陣他忙得腳后跟不沾地,有時吃飯都不落屋。不就一個村支書嘛,搞得好像比鄉長縣長都忙了。
      兒:爸爸大小是個官啊,遇到這種事,不忙那就不正常了。我去找找他。(起身要朝外走)
      (父親一身疲憊地從一側上)
      父:(向觀眾)唉,上次汶川地震,今年又來個玉樹地震,不僅當地損失慘重,我們這邊也搞得相當緊張,全國人民都在齊心協力抗震救災。現在,我們這邊也鬧起地震了,震級倒是不高,可也搞得人心惶惶的。你們看我這小小村支書,官不大,事情也不少,這幾天,真是把我們累得……唉,開門來。
      兒:咦,爸爸回來了?(趕緊過來開門)
      父:(吃驚地)你不在學校讀書,跑回來做啥子?
      兒:回來幫你抗震救災撒。
      父:哦,你嫌你老漢還不夠忙啊,還回來添亂?
      母:你忙!忙!你忙些啥子哦?一天到黑不落屋!
      父:忙啥子?忙著給玉樹災區捐款撒,忙檢查村里的危房撒,忙安撫村民的情緒撒,你以為我在玩耍呀?
      母:還捐啥子款?昨天不是都捐過一次了嘛?
      父:昨天有些村民不在家嘛,昨晚回家才聽說捐款,今天人家就準備好了等我們去收。還有些村民在外邊打工做生意的,特意打電話回來,讓家里人幫他們捐。唉,我們的村民本身不是很有錢,也捐不出十萬八萬的,但他們這種互相幫助的精神讓人感動啊。
      母:你說村里還有危房?這點地震就把房子震垮了?
      父:垮倒是沒垮,但好多土房子都不同程度受了影響,特別是小君的房子……
      母:小君?喔,搞了半天,你這幾天都是呆在小君那里救災啊?
      父:(看看兒子,正色地)孩子在面前,你亂吃的啥子醋哦。還不是怪你,去年她家房子受了水災,早就有點問題了,我說借點錢給她家修房子你又死活不肯,今年再遇地震,你說,那房子還怎么住人?
      母:我看你是舊情難忘吧,反正人家老公又不在家。
      父:你看你,這么多年了,你還不了解我這個人啊?再說小君那里又不是我一個人去,我們村委會都去看了,那房子確實不能住人了,得趕緊讓她們搬出來。剛才在路上我就在想,反正我們家有的是空屋,不如讓她們搬到我們家來暫住一陣子……
      母:啥子呢?你還想把她接過來住?耶,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哈。
      兒:爸,偉偉和我一起回來的,不如我去把他和小君姨,還有他奶奶一起接過來住。
      父:嗯,還是我兒子有愛心,爸爸支持你。你這就去吧。
      母:(委屈地)我也沒說不讓她們過來住啊,顯得我好沒愛心一樣。
      兒:(撒嬌地挽住媽媽的手)誰說我媽媽沒愛心了,我媽媽只是沒說出來而已嘛。爸,媽,我去小偉家了哈。(從一側下)
      (待兒子一離開,母就跳過去扭住父的耳朵。)
      父:哎哎哎,干啥子干啥子?又要上思想政治課了啊?
      母:就是,思想政治工作堅決不能放松。
      父:唉,你想聽聽我現在的感受嗎?
      母:(一臉大義凜然)說。
      父;我現在最恨一個人。
      母:哼,你是最恨我吧?
      父:我不恨你,你是我領導,我怎么敢恨你?
      母:那你恨哪個?
      父:我非常痛恨那個張三張德高。
      母:你恨他干啥子?他惹倒你了?
      父:就是他演的粑耳朵出了名,整得我到外面去一說是四川人,人家首先就想到粑耳朵,就望著我壞笑,問我是不是粑耳朵,整得我渾身不自在。回到家里來,還要真的當你的粑耳朵,整天被你像拉拌桶那樣拉來拉去的,你說,我能不恨他嗎?
      母:(被氣笑了)哼,暫時放你松活。(放了手)
      父:(向觀眾)松活?我就曉得肯定還有惱火的在后頭得,我有這個思想準備。(轉身向母)有啥子話嘛就明說嘛。
      母:哼,我今天是想老帳新帳一起算的哈。
      父:(向觀眾)你們看嘛,這不就來了?(轉向母)領導,真的要來個秋后算帳啊?
      母:(把臉一板)老實點。去年抗洪那一次,你和小君都干了些啥子?
      父:去年?我說娃兒他媽,都過去快一年了,你還記倒的啊?
      母:我怎么搞得忘記?那晚漲大水,我一覺醒來,外面的雨落得嘩嘩嘩嘩地響,我心里害怕,怕房子倒,找你卻里里外外都找不到你這個人,熬到天亮,我又打了傘出去找,才看到你和小君……
      父:哎呀,我都跟你說過好多遍了,那晚我是去動員小君她婆婆撤離去了嘛。人老了,死活都不想搬出來,那晚又連續下大雨,我想再不搬怕要被水淹了,就連夜又和村里的人去動員她搬出來,結果,我們才搬走,水就漲到了她們家的屋檐下了。
      母:結果怎樣?還不是沒有淹倒?多此一舉。
      父:話可不能這么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呀,要是那水再漲個一米兩米,那一家人不全淹到水里了?我們是村民選出來的干部,我們就得對村民們生命財產負責呀。
      母:是是是,你是村民的好干部。那我問你,就算那一次的動機是好的,那這一次呢?怎么偏偏又是小君家出了問題?
      父:(無奈地一攤手)我也不知道老天為啥子要和她家過不去呀?我也不希望她家出問題呀。哎呀老婆,做人要設身處地為人家想一想嘛,要是你是小君,你不也會很著急的嗎?
      母:(眼睛往上翻了翻)哦喲,也是哦,老公也不在家,這日子還咋過嘛。(把臉色一變)可你想過我的感受沒有?那天早上我看到你們兩個恁親密的樣子,一個背一個抱的……
      父:(趕緊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哎哎哎,這話是怎么說的?啥子一個背一個抱哦,是我背著小君的婆婆,小君怕我背累了,在后面托著。后面還有其他的村干部一路幫著拿東西。你這樣說,外人聽來還好像我和小君真有啥子事一樣了哈。
      母:沒事就算了嘛。哼哼,要是有啥子事,休怪我無情哈。(說著用手做了個剪刀的手勢)咔嚓……
      父:(忙護住襠部)耶,老婆,要不得喲,這一招太狠了。
      母:(得意地)曉得就好,你心里有數了哈。
      父:老婆,我還想和你商量個事。
      母:(沒好氣地)你還用得著和我商量啊?
      父:嘿嘿,你是我老婆,在家里你是老大,我不和你商量和哪個商量哦?是這樣的,我們家不是還喂了幾頭大肥豬嗎?反正已經喂肥了,再喂也是糟蹋糧食,不如把它們賣了,我有用途。
      母:你別打這幾頭豬的主意哈,那是娃兒上大學用的。
      父:娃兒上大學用不了那么多,我們拿一部分錢捐給災區……
      母:我們不是捐過了嘛,還捐啊?你不吃飯了啊?
      父;老婆,這次災區那邊損失慘重,很多人都失去了財產和親人,還有的人更是失去了生命,我們捐那點錢能做啥子啊?我們再差,最起碼我們還健健康康地活著啊,只要我們活著,這幾頭豬算得了啥子,我們再喂幾百頭幾千頭也不是沒可能啊,就有機會掙更多的錢了嘛。你說是不是?
      母:(似乎不情愿地)你說這些是有些道理,就依你嘛。(回味過來)噫,剛才你說的是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呢?
      父:(用手摸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另一部分嘛,嘿嘿,我想捐給小君家建房子,你看行不?
      母:看嘛看嘛,這才是主要動機哈。我要聲明,捐災區,可以;捐給小君家,不得行!
      父:(動情地)老婆,人都有困難的時候啊。小君的老公雖說在廣東打工,廣東那邊這兩年好像也不怎么樣,除去滾滾費和生活費,好像也沒剩下好多錢,這次我們就支持他們一點,讓他們有個安身的地方吧。我是支書,我不幫他們誰幫他們啊。
      母:哪個曉得你這個支書是不是對人家小君還有那種意思哦?
      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親愛的老婆,我對天發誓,我要是對她還有啥子見不得人的私心,我讓地震把我一下子震到十八層地獄里去,永世不得超生……
      母:(趕緊伸手去扶)你看你,沒有就沒有嘛,發些這種混帳誓哦,呸呸呸,真是個烏鴉嘴!快起來快起來,一會兒他們回來看到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父:我不起來。男子漢大丈夫,說不起來就不起來。
      母:真不起來?
      父:不起來。
      母:(壞笑的)不起來我可就要扭頻道了哈。
      父:(牙一咬)扭頻道也不起來。(向觀眾)又不是沒被你扭過。
      母:(幾次欲扭,又扭不下去。向觀眾)唉,到底還是自己老公嘛,算了,這次就饒了他了。(回頭向父)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就依你說的,行了吧?
      父:嘿嘿,這嘛才是我的好老婆嘛。不過,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母:耶,支書同志,你不要吃飽了還不想放碗哦,還想提要求?
      父:就是,今天我就豁出去了。
      母:喲嗬,你今天還雄起了的哈,說嘛,你還有啥子要求哦?
      父:你好久都沒親我了,我要你現在親我一下,證明你還愛我。
      母:你?你個老不正經的!(舉手要扭耳朵)
      (這時,外面傳來兒子的喊聲:媽,我們回來了)
      母:(急了)他們回來了,你個該死的,你想讓我出丑啊。
      (母舉手就打,父一下子竄起入內。在一片笑聲中謝幕)

       小品背景:繼2008年汶川地震,2010年青海玉樹地震之后,某縣又先后發生了數次四級左右的小型地震。
      時間:當代某日傍晚
      地點:某縣某農家
      人物:母親,農村婦女,40歲。簡稱:母
      父親:村支書,42歲。簡稱:父
      兒子:22歲,在校大學生。簡稱:兒
      伸出你的手

       時間:現代某天中午
      地點:某某大餐館
      人物:鄒大爺——60多歲,農村養殖大戶
      何小娜——20多歲,大學畢業生,餐廳服務員
      溫經理——男女、年齡不限,餐館大堂經理
      幕啟:(鄒大爺心急火燎地背個背篼,邊打手機邊上)

       鄒:小劉哎,你一定幫我找到高技術員噢!……好嘛,我等到你的回音。(揣手機,面向觀眾)(唱)
      去年養雞凈賺八萬三,
      今年預計要翻番。
      早晨上山我悶了眼,
      林下雞不吃不喝不叫喚。
      抓點錢就朝城頭趕,
      “煩糟糟”(方言:臟)一身上街把專家搬。(見餐館)
      跑了半天還沒吃早飯,
      進去吃點東西再找去技術員(進館)
      何:站到,干啥子?
      鄒:問得怪,進館子就是吃飯噻!(進)
      何:吃飯?(笑)嘿嘿——
      鄒:笑笑笑,我這腦殼上又沒有扎“螞螞丁兒”…….
      何:(發現地)哎呀!你那泥巴腳桿咋個踩在地毯上噢!
      鄒:不踩,鋪起好看唆?(坐)
      何:(拉鄒)起來!“煩糟糟”的,弄白凈的凳罩咋個遭得住你摻喔!
      鄒:踩也不準踩,坐也不讓坐,我……(將背篼翻過來坐背篼上,喊)端菜,舀飯來!
      何:(推鄒往外)老大爺——(唱)
      斜對面有一個下崗館,
      三塊錢一人的豆花飯。
      甑子頭的干飯隨便舀,
      湯湯和泡菜還不要錢…….
      鄒:(唱)  姑娘門縫把人看,農民不再是窮光蛋。
      瞎子的竿竿隨便點,不得少你一分錢。
      (從背篼頭拿出一扎百元人民幣往餐桌上一拍)……
      何:(見錢高興地)哇噻!好酷——,(喊)經理,生意來了!
      溫:(笑瞇瞇地邊說普通話邊出)歡迎光臨!歡迎……(見鄒即晴轉陰,說川話)小何,你咋個——
      何:(急忙地拉經理在旁邊)經理,(唱)
      你不要看他穿得爛,肚皮頭盡是油罐罐。
      鄉壩頭的人操得轉,老農民居然是大款。
      溫:(陰轉晴)還不給客人上茶!
      鄒:那些禮行就算了,快整個現成的好菜墊肚皮!
      溫:(對何)快去端個粑點的。
      何:好吶!(下)
      溫:大爺請上坐!
      同:你那墊布白生生的,我這身……
      溫:板凳就是拿來坐的噻,你隨便坐,想咋個坐就咋個坐。
      鄒:剛才那個妹子……
      溫:(唱) 年輕人不懂事您多海涵,以貌取人見識短。
      對客人耍野蠻她遭得釅,本月獎金全扣完。
      何:(端菜出)菜來了!
      溫:(接過,討好地)大爺,這個菜噻蒸得是粑弄弄的、油嚕嚕的、香噴噴的……(接蓋)
      鄒:(迫不及待伸筷,突停)耶,怕啥子來啥子,咋個給我端個死雞上來喲!
      何:雞不殺了來弄,未必然逮個活雞來給你啃?
      鄒:你——(唱)
      看見此雞手打顫,
      焦愁頓生口難咽……(放筷)
      溫:這是本餐館的招牌菜,叫“山珍林下雞”!這是生態雞、環保雞、土雞雞!
      何:大爺,現在流行“聽音樂要聽原聲派,吃東西要吃原生態。”
      鄒:我我……(手機響)喂,小劉呵,我就是這種雞的養殖戶鄒生楊…..
      溫何:(同時笑)嘿嘿…….“ 周、身、癢!”
      鄒:咋個笑得弄癡哦,莫名其妙的。
      溫:你媽老漢咋個給你起個弄怪的名字哦,“周、身、癢。”
      鄒:你才“周身癢”,我叫鄒生楊。
      溫:沒說錯噻,你是“周身癢”噻。
      鄒:包耳“鄒”,生長的“生”,楊樹的“楊”……(接手機)……啥子呢?高技術員到崖上去了,聯系不上!你們畜牧局專業技術員也太少了嘛……喂!喂!(占線,心疼.無助地癱坐下) 何.:你……咋個了?
      鄒:(唱)叫聲地來喊聲天,哪里去找活神仙?
            (喊)我的寶貝林下雞唉——
            (唱)你是茅廁頭拽瞌睡——離死不遠,
           我是牛踩烏龜背——痛死在心尖,
           你是寡婦死兒——沒指望,
           我是抱雞婆抓糠殼兒——空搞燈兒……
      何:大爺,你的雞是不是,不吃不喝打瞌睡?
      鄒:就是!你……
      何:連降大雨,天氣潮濕,易害雞瘟,必須立即帶雞消毒。
      鄒:“帶雞消毒”?你、你一個端盤盤的,咋個?……
      溫:大爺,(唱)
      面前姑娘休小看,她本畢業農學院。
      這道名菜她獨創,餐飲競爭顯才干。
      鄒:(驚訝地)大學生咋個在這里端盤盤?
      何:(唱) 畜牧專業學四年,大學生就業真艱難。
      四處碰壁未遂愿,求生存先把盤子端。
      鄒:畜牧專業你讀了四年?
      何:(點頭)
      鄒:我、我要出題來考你,看你是不是歪的。
      何:大爺,請出題。
      鄒:林下雞最喜歡吃些啥子草?
      何:最適宜的有“白三葉、紫花苜宿、黑麥草……”
      鄒:飼養管理有啥訣竅?
      何:最基本的就是堅持定飼養密度、定時定量喂飼、定時放牧、定時稱重,定時進行各種疾病的疫苗接種。
      溫:怎么樣?
      鄒:肚皮頭撐船——內行!妹子,我…….我想給你擺個龍門陣,又怕你多心。
      何:大爺,請講。
      鄒:(唱)新農村建設政策寬,我靠養殖賺了錢。
      放開手腳想大干,生態養殖靠科研。
      我是文化低來技術淺,
      科技的盤盤我玩不轉。
      今天,我想…….
      溫:想啥子?哼,男人有錢要變壞,連農二哥都不例外!
      鄒:說些啥子哦,我想挖你的墻角,把小何聘——
      何:(驚異地)你、你聘請我!搞錯沒有?
      鄒:(唱)聘你當我的技術員,
      月工資給你一千三。(見何表情)
      節假日上班有補助,
      年終分紅還不算……
      何:一千三!我在這里才八百。
      鄒:(唱)生態農副產品最搶眼,
      林下雞的銷路實在寬。
      你有專業知識新技術,
      我在養殖方面有實踐,
      咱們齊心養雞賺大錢,
      不曉得妹子你干不干?
      何:我——
      鄒:(急問)如何?
      何:我——,愿意!
      溫:(唱) 小何應允我驚嘆,
      大學生給農民打工真新鮮。
      專業舞臺露兩手,
      勝過這里端盤盤。
      讓賢必須有條件……
      鄒:啥子條件?
      溫:雞的出售必須先滿足我的大餐館。
      鄒:打下去的樁——定了!(唱)
      高才生應聘我心喜歡,
      勞動部門去把合同簽。
      趕緊打個的士往回趕,
      林下雞還等你去救援。
      何:大爺,我的——鄒老板,請——(做請的動作)
      鄒:(激動地)我、我是“鄒老板”?
      何、溫:喔!(齊喊)鄒老板——
      鄒:喊得巴式,聽到心頭硬是安燈兒逸!(高興地邊拽邊唱)
      街上的姑娘兒下鄉來,
      絲光襪子高磴鞋,
      手頭拿把花花扇,
      拽燈兒拽燈兒真好看!…….
      溫:(面向觀眾)看他高興的那個樣子噢!
      (齊唱):和諧社會新觀念,城鄉一體化效果顯。
      生態農業新經濟,農民的票兒跟斗翻。
      (在齊唱聲中幕落)


      2011·2
      2011年第2期(總第101期)
      品 味
      街上的姑娘兒下鄉來
      (方言小戲)
      黃明英
      百味人生
      責任編輯:張   蓉
      春節,家里三姑、四叔什么的,遠遠近近的親人們都回來過年了。
      老爸老媽早就提前回到鎮子上,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收拾老家的屋子,天天忙到晚上十二點過。經過他們的一番辛勞,老屋整潔了不少,又煥發出了光彩。雖只是粗加打理,暫供團聚時用用,但一切都顯出井井有條的樣子,讓人不由得就想起了以前在老屋生活的時光。小時聚居老屋的大家庭,現在有的去了廣州,有的去了北海,有的在貴陽,有的在重慶,我們在縣城算近的了。親人們遠遠近近地飛出去了,老屋便漸漸閑下來。一切的記憶,仿佛就在昨天啊!
      我比爸媽遲了兩日回去。下了車,走到熟悉的小巷,親切感撲面而來。來到院口抬眼望,青磚黑瓦、紅漆大門、花廊圍墻,高高的棕樹、團團的桂樹,像佇守老家的無比忠誠的衛士,仿佛見了我便眉眼含笑的樣子,歡喜地搶著說:“主人,你回來了!我們等你很久了!”我便自然地多望它們幾眼,或者摸一摸泥墻、葉片,像看老朋友,撫愛家人一樣。誰說草木無情啊?在一起日子久了,不論是土坎是石頭,不都會有感情的嗎?
      走進家門,迎面看見客廳圓桌上放著一個兩尺高的大花彩瓶,瓶里插滿了大枝的臘梅花。花枝旁逸橫斜,恰到好處;花朵嬌黃瑩潤,疏密有致。真是漂亮啊!香味就不用說了,極具穿透力,直沁到人心窩子里,彌漫了整個屋子。 我大喜。還沒放下提包,一見爸爸就追問花是哪里來的,是不是花園里那棵臘梅開的。
      瓶子我倒認得是咱家原來那個,瓶口破過,是爸爸用膠水補上的。那瓶子大,造型古典,而且圖案是彩色描金的牡丹。雖然補過有瑕疵了,但不仔細看還是挺漂亮的。再說,縫縫補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嘛。無妨。
      爸爸邊洗手邊得意地笑著說:“不是。是我從街上花兩元錢買來的。園里那棵臘梅雖然好,也開了花,但早被路人和頑皮的孩子折光了。”
      什么?這么大一束才兩元錢?自家臘梅因無人照看,被摘早是意料中的事,我并不驚奇,也并不生氣。但兩元錢就能買到這么大一束臘梅,在現在而今眼目下的物價,還真是難以置信!
      爸爸解釋說:“那是一個農民捉雞上街來賣,順便拿來賣的。沒想到根本沒有人問他買花,結果還沒賣脫,碰上我,于是就兩元錢賣給我了。”
      呵呵,我也樂了。真是有小鎮特色啊:樸實憨厚的老農,賣不出去的花,比白菜還便宜的價。哪里找去?實在有趣。我說嘛,估計就這束臘梅的品相數量,在縣城里至少也要賣二三十元嘛。
      整個春節里這瓶臘梅為老家的團聚增色不少,儼然一道亮麗的風景。有時擺在客廳圓桌上,有時大家又把它移到院中半人高的花廊上。陽光明媚的下午,那黃艷的臘梅花透亮透亮,花光四射,溫暖如春。年三十兒貼對聯、掛燈籠的時候,我們又在梅枝上掛上許多小紅燈籠。婀娜的梅枝綻著黃艷艷的玲瓏的梅朵,挑著紅艷艷的垂著長長穗子的許多小紅燈籠,煞是好看,而且喜慶十足啊!大家就在這花光、花香里擺談著新鮮事,說著各自的新景況,拉著家常,說說笑笑,實在愜意!
      臘梅受到每個人的欣賞和贊嘆。爸爸買花的趣聞自然也成了大家的笑談。姑父多年來隨表哥留居在廣州市。他說這花要在廣州啊,恐怕要賣一兩百元呢!
      從兩元,到二三十元,再到一兩百元,這就是這束臘梅在小鎮,在縣城,再到在廣州這樣的大城市的價格。這個價格的反差,在我看來,頗具戲劇性。這不由使我想到了三個地方的人們有所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狀態。
      正如或平淡質樸,或榮耀繁華的生活,看起來地位不同,價格不同,但蕓蕓眾生,忙忙碌碌,不都是在為著自己和家人、親友以及所有關心的人打拼,為了心中的夢想和那些不滅的偉大的情感而孜孜以求嗎?
      因為追求,我們各自忙活,四散天涯;又因為真情,我們想家,戀家,回家,情聚一家,愛國如家。
      我想,這便是家庭觀念、家族意識、思鄉情結、愛國情懷在中華大地源遠流長、綿延不絕的原因了。
      臘梅的價格不同,卻有著同樣的價值。它美麗、芬芳、絢爛、清新如一。
      反復欣賞著春節回家我拍攝的臘梅照片自我陶醉,我再次聞到,臘梅真的很香,很香。
       (地址:四川省合江縣馬街中學。郵編:646200)


      茉莉朵朵
      車在山路上行駛,遠遠看見在大山環抱中的一團美麗的火紅,知道那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那是大山深處的一所學校,在這里受到啟蒙、從這所學校走出來的兩個像山花一樣的女生,今年考上了大學。我們趕到這大山深處,就是為了告訴她們,不要輕言放棄。
      山里娃的淳樸,象那高山上的山花,飄著幽幽的清香,溢滿風中,吹進我的心田,也吹濕了我的眼。當接過承載著厚望的信封時,她說:
      感謝關心我這個貧困而不起眼的山里孩子,你們的厚望是我的夢想,為了我的夢想我一定好好努力。
      這段話語一直在我心里放不下,說這段話時那孩子的雙眼清澈而真誠,這清澈而真誠的眼神像在我的腦海里,這眼神讓我聯想到不卑不亢、不矯揉造作,從這眼神中我讀到了努力、堅忍和懂事。有了我們的這份厚望,入學是沒有問題了,但走進大學校門后,路還很遙遠。我很擔心,心里存下了一種莫名的牽掛。山花一樣清純四溢的她,離開大山小溪和土地之后,有能力好好存活嗎?我不想山花失去清純幽香、我不想山花追隨牡丹的雍容華貴,更不想山花失去那份始終挺立風中的芳華。
      當我離開那片貧瘠而美麗的土地時,回望群山環抱中的地方,那團火紅依然高高飄揚,就在這一刻它讓我心生希望信心倍增,仿佛看到在它的光芒之下無數雙清澈明亮的眼在閃爍著執著追求的光,看見揮動著像楓葉輕歌曼舞著的手臂時,心里有了一種期待。
      我期待朵朵山花在春風里綻放,在秋日里燦爛,用努力把期待變成夢想,用努力實現期待的夢想。我相信從大山深處出落的山花一定不會失去芳華,她會用生命的泉水來澆灌來栽培,好好成長。

      謝成英
       聽爺爺講,幺爸要作城里人好難!就是走上大學這條路。第一次高考差三分,第二次差兩分,第三次才勉強上了個大專。現在在一座小縣城里教小學。可我們仿佛是一夜之間就作了城里人了。城里的高樓大廈跑步似的,一下子就來到了我們的小瓦屋前,不兩天我們就搬進了城里的一個小區,住在五樓上。
      爸爸媽媽年輕,去遠方打工去了,我進了城里的一所小學,可苦了爺爺奶奶。爺爺在田地里勞作慣了,現在沒什么事兒可做,這間屋走走,那間屋轉轉,一會兒又站在陽臺上看看,樓房,還是樓房!奶奶終于回想起了當年做過的一件事,就是做布鞋。她戴上老花鏡,在那里一針一針地扎,把日子扎進布鞋里。不知是在給誰做鞋,總之是在做著。
      一天,爺爺忽然對奶奶講,我要到鄉下去!奶奶從老花鏡上脧了他一眼,有些驚訝地,鄉下!
      爺爺真到鄉下去了,當然是走著去的,而且巴不得赤了腳走,想親近一下泥土,可一路走去,都是硬硬的水泥路。爺爺去鄉下,其實就是去我們原先那屋。那里早聳立起一座座高樓。小瓦房呢?魚塘呢?果園呢?菜地稻田呢?爺爺臉上竟有了些微笑,他定是看見了塘里魚兒們躍出了水面,忽兒卻又沒了笑,是因那些都是遠去的事。爺爺繞著那一座座高樓打轉,轉了一圈兒又一圈兒。想要見的,沒一點影兒。天快黑的時候爺爺才走回來,一下倒在床上,連晚飯也不起來吃。奶奶說,這老頭兒犯了啥?
      第二天早晨起來,爺爺開了門直往外走。奶奶問,干啥去?爺爺說,找樹。
      爺爺要找的一定是我們原先家門前那棵樹。那是一棵高高大大的桂花樹啊!是爺爺三十年前栽下的。每年的農歷八月,滿樹金黃色的桂花,在太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彩!香氣漫開來,滿了整個村子。不久后,爺爺在樹的周圍鋪上一張張草席,用一根長長的小竹竿拍打著桂花樹,桂花飄落下來,像一只只張開翅膀飛翔的金色小鳥兒。落滿了草席,厚厚的,沉沉的。爺爺將它們收集起來,送進城里去賣。是那濃郁的香味,是那金黃的色彩,吸引了人們,一斤半斤的被買走了,一會兒就沒有了。遲來的有些失望,爺爺總說,明年,明年!人們買回桂花,拌了白糖,悶進罐中,等過年作湯圓心子,又香又甜的湯圓心子!可現在那樹呢?爺爺相信那樹一定活下來了,而且一定就在這城里。
      前年,從城里來了幾個人,要買這棵樹。五千。爺爺搖頭。六千。爺爺仍搖頭。七千。爺爺還搖頭。老爺子,你倒底要多少?爺爺說,多少也不賣。三十年啦,他是我兒子!一個說,你沒看見,樓房都建到你眼前了,不兩天就得砍,一分錢也不值。爺爺想,不賣還真不行,就賣了。來挖樹那天,爺爺躲得遠遠的,不忍心看那場景。要斬斷那一條一條根,那樹還不痛得掉淚?爺爺傍晚才回來,站在大坑前,奶奶來叫叫不回去,拉也拉不動。
      爺爺天天出門去,只帶上兩個饅頭,大街小巷地轉悠。耳邊是嘈雜的叫賣聲,眼前晃動著五顏六色,他卻充耳不聞,視而不見,目光只沿著街邊那一棵棵樹看過去。他一定認得那棵樹。粗壯的干,圓圓的冠,深綠的葉。
      他不坐公交車,是因為他坐了一回公交車,所以再也不坐公交車。那一天,他是覺著有些累了吧,一輛公交車正好停在他面前。前后門都開了,人們都擁到前門去上,后面卻沒人。爺爺心里想,這城里人傻呀?于是他就從后門跨上去了。老頭子,下去!前門上。前面有人發話。是司機。爺爺愣了。叫你下去,從前門上。鄉下人,不懂規矩。身邊一個小年輕嘟噥著。爺爺就下了,從前門上去,直朝里走。投幣。老頭子。又是司機。投幣,投啥幣?錢,錢!司機有些怒了。爺爺左掏右摸,終于拿出五元錢遞給司機。下去,下去!不只是司機一個人在吼。爺爺憤憤地下了,給錢還叫下,城里人真怪!爺爺又沿著街邊走。
      走啊走,一月,兩月-----一天凌晨,天還沒亮,爺爺忽然從床上坐起來,推推奶奶說,我聞到我們的桂花香了。奶奶嗅了嗅,真有桂花的味道,但現在桂樹都在開花,咋就知道是我們家的呢?奶奶不理他,又睡了。爺爺拉開門,匆匆地往外走。
      天還沒亮哩,雖然街燈還沒熄,但看過去仍是黑麻麻的。爺爺不需要看啥,是循著那股熟悉的香味兒走。濃濃的,又讓人清爽,久久的,又時時新鮮。隨手抓一把,放在鼻子下聞,是那樣香,送進嘴里有股甜味。入心入肺啊!那時候,花開時節,爺爺躺在床上,深深地呼吸著,是最享受的時候。
      香味愈來愈濃,天也大亮了,大街上亂糟糟的,但不管多亂,也擋不住那股濃濃的香味。終于看見它了!在城市中央的廣場上,在高高的一座花臺里,不就是爺爺要找的那棵樹!粗壯的干,圓圓的冠,金黃色的花。爺爺跑了過去。花臺有大半人高,他雙手緊緊地抓住臺沿,身子向上一聳,右腿一抬,左腿再一抬,整個兒身子就爬上花臺了,身上早沾滿了泥,不單有花香,還嗅到了泥土的氣息,他感到愜意得很。他站起來,緊趕幾步,一把抱住樹干,喃喃地說,我的桂花樹,我的兒子,你真活下來了!我們回家吧,回家!爺爺轉念一想,我們的家不也在城里了嗎?你就在這兒,永遠在這兒,讓大家看看,我的兒子,我的樹!這時,花臺周圍早站滿了人,賞花的,舞劍的,打太極拳的----都一齊看著這個一臉燦爛的老頭。
      從那以后,爺爺每天都去城市中央的那廣場,坐在花臺上,笑笑地望著那棵樹。


      從鄉下來的那棵樹
      肖體高
       夜里,夢見父親了,他慈祥地對著我笑,飽經風霜的臉上皺紋叢生,讓人心痛、憐惜,又溫暖無比。眼淚不經意便浸濕了夜色。窗外,那片杉樹林在夜風中沙沙有聲……
      母親生我時難產死了。父親當年只有23歲,還是個毛頭小伙子。母親去世以后,父親沒有再娶,后來我曾問他為什么不給我找個后媽,父親笑而不語,昏黃的眼睛里溫情四溢,我猜想,他在思念母親。
      常常可以從鄰居們口中聽到我記事以前父親的艱辛養育:我餓了,沒有奶水,就哭。父親先是熬米湯,一口一口吹冷后喂我。偶爾我會刁嘴不喝,父親就抱著我穿鄉走戶,去找剛剛生了孩子的女人討奶。
      我兩三歲的時候很頑皮,父親要下地干活,于是把我托給左鄰右舍賦閑在家的老人們看管。他又不放心,在地里干著干著就跑回來,看看我沒事,才又去干活。來回地跑,誤工又誤時,有人勸父親再找個老婆,父親眼一瞪,別人再也不說了。
      我上中學以后,家里的經濟漸漸捉襟見肘。為了繼續供我讀書,父親決定去販賣樹苗。因為唯有這個生意不需要多少本錢,也沒什么風險。可是,路途遙遠。每次去苗圃進樹苗,父親都早早起床,揣上干糧,騎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披著晨露出發。來回一百多公里路,回來已是月上柳梢。
      回到家,雖然早已疲憊不堪,父親卻并不急著睡覺,他會把樹苗在堂屋中央一字兒鋪開,每次從中間找出一棵最長、最直、最粗壯的放在一邊,然后將其余的按根數分成堆,用稻草一捆一捆扎好,這才上床睡覺。睡不了幾個小時,父親又出發了。沿著鄉村小道挨家挨戶地兜售。等我起床,就會發現后園的空地上又多了一棵新栽的杉樹。
      一棵,兩棵,三棵……樹苗越來越多了,漸漸地形成了一片杉樹林,父親把它們栽得整齊有序,橫看成線,縱覽成排。我問父親,“為什么不一下子全栽了,而要一棵一棵地栽呢?”父親一邊澆著水,一邊說,“我要把每次最好的樹苗栽在這里。”我又問,“你栽這么多樹干嘛?又不能長出稻子來。”父親歇下來,使勁地吸一口煙,然后摸摸我的頭,得意地說,“等你長大娶媳婦的時候,好給你打家具呀!”
      有一次,父親像往常一樣出去進樹苗了,我一人在家。到了下午,天氣驟變,一時間飛沙走石,暴風雨突然降臨。屋頂上的瓦片都被風掀了起來,不時有樹枝、石子、瓦片什么的砸下來,我鉆到床底下,害怕得直顫抖。
      直到凌晨三四點鐘,父親才跌跌撞撞地回來,額頭上的血和泥漿粘糊在一起,已經有些凝固,衣服破得不堪入目,自行車摔得變了形。我無法想像那樣的雨夜,他是怎么趕回來的。父親確認我沒事以后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并說,以后再也不去進樹苗了。
      可是父親還是去了,越來越昂貴的學費和生活開支逼得他別無選擇。不同的是,此后每次出發前,他都要反復提醒我,如果再有暴風雨,就跟著鄰居跑,不要站在電線下、樹下和屋旁。每個星期,父親都會將那些殘破不堪的零錢清理整齊,用橡皮筋扎好了,然后交到我手上,“伢子啊,一定要好好讀書。”在父親日漸蒼老的面容下,我像一棵小樹苗,茁壯成長……
      等數到有三百多棵樹的時候,我已經大學畢業。父親做了豐盛的晚餐慶賀。他還破天荒地給我斟了一杯酒,“伢子啊,以后就是大人了,也是個男子漢了,一定要走正道,做正事。”父親說這些的時候,并沒有望著我,我卻看見他眼里閃著晶瑩的淚光。我知道,那是一種驕傲和喜悅的淚水。
      當我興奮地告訴父親,我終于可以跳出“農”門,到城里上班時,父親沉默了。許久,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將酒杯重重地落在床面上,“你覺得在農村就不能干一番事業嗎?伢子啊,不論你翅膀有多硬,你都別忘記,你是吃百家奶、穿百家衣長大的。這里所有的父老鄉親,都是你的親爹、你的親娘……”那是我第一次聽見父親如此沉重的語氣。
      雖然相繼寄來了幾家公司的報到通知,我還是沒有到城里上班。恰逢村委會換屆選舉,父親征求我的意見后,幫我報了名。因為我是村里唯一的大學生,鄉親們一致推選我做村長,從他們歡欣的臉上,我讀到了一份渴望和一種希冀。笑得最開心的當然是父親,他一邊接受著鄉親們的祝賀和羨慕,一邊不住地向大家作揖、點頭。
      我當上村長后的那個秋天,父親有一天晚上突然暈倒在家里,那一刻,我發現他一下子老了十歲。我趕緊喊人將父親送往縣醫院。
      當我拿著化驗單時,驚呆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醫生望了望我,略帶歉意地說,“應該不會錯,還是好好安排一下后事吧!”我的眼淚撲簌簌直往下落,我怎么能相信,看上去如鋼似鐵的父親竟得了胃癌,而且,已到晚期。
      我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情緒才去見父親,可父親仍然看出我的異樣,他招呼我坐到床邊,拍拍我的肩說,“伢子,別傷心,人都是要去的,你娘一個人在下面呆了這么多年,我也很想去看看她呢!”我哽咽著,“爹,你瞎說些什么啊?”父親居然朝我笑了笑,目光中有一種迷離的憧憬,“其實,你讀大一時我就知道我得了什么病了,終于還是看到你學業有成,我總算可以放心地去了。以后再給我找個好兒媳婦,你娘和我在九泉之下也就心滿意足了。”我的眼淚順著面頰,再一次泉涌成河。
      在醫院住了兩天,父親便吵著要回家,說死在醫院不如死在家里好。我知道他是不想再接受治療,要花很多錢。父親的老哥們到家里來看望他,開著玩笑跟他說,“你現在可不能走啊!”父親很坦然地笑,“現在伢子也長大成人了,我也算盡到義務了,去閻王那兒報到,他們不會割我舌頭了吧!”那人說,“你如果現在蹬腿了,伢子可不好辦呢!”
      我知道他指的是殯葬改革。那段時間正是農村實行殯葬改革的初始時期,當村委會宣布這項政策的時候,許多老人家都跑到村委會去鬧。就連父親,也時常指責我,“老子活了幾十年,也沒見過人死了要用火燒的,尸身都沒有一個,你要鄉親們怎么去見地下的先人?”我很細致地給他解釋,說這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基本國策,父親頭一擺,“不聽,怎么說也不能燒。”
      可是有一天,父親突然把我叫到床頭,“伢子,我算是想通了,人都死了,還管他是埋是燒啊!等我去了,你還是把我燒了吧!將骨灰挖一個小坑埋在你母親墳旁就行。我也算是趕了趟時髦。”我說,“你別說了,我再想想辦法。”父親笑了笑,“當村長就要以身作則,要不然以后的工作還怎么做?”
      父親的病情惡化得很快,一天猛似一天,不久多,就已經不能正常進食,只能靠一天幾遍輸液來維持生命。偶爾,他會讓我扶他到后門,搬一把椅子坐在那里,望著后園里一派蔥蘢的杉樹林,很憔悴,也很得意地笑著說,“爹這一生不算白活,雖然沒留給你什么家業,這些杉樹,等你結婚時就可以派上用場了。打些家具,再砍一些拿去賣掉換錢,當作結婚的費用。”我站在一旁噙著淚,不住地點頭。
      父親走了,沒能挺過那個冬天,他是微笑著離開的。他說,“好好給鄉親們做事,不要給爹娘丟臉……我終于可以安心地去見淑貞了……”
      我選了一棵最直的水杉,給父親做了塊靈牌,給母親也做了一塊。剩余的木料請人打了張翕臺。每每看見那兩塊整齊地安放在翕臺上的木牌,就像見到了兩位老人家,渾身頓時充滿了力量。
      父親的杉樹越長越高、越來越粗了,它們從來不生蟲子。雖然因為栽種的時間不同,粗細不一、高矮不齊,但它們都筆挺地直沖云霄,即使是偶爾的暴風雨將它們吹得東倒西歪,風雨過后,它們便又昂首挺胸,巍然屹立,重新成為村子里最美麗、最壯觀的風景。
      父親生前種下的三百二十四棵水杉樹,如今還剩下三百二十三棵,即使在我娶妻之時,都沒曾舍得伐過一棵。妻聽過我講給她的關于父親和杉樹的故事,她也贊成我不去動它們。妻說,“這些杉樹就像是爸爸的眼睛,時時刻刻都在注視著我們,佑護著我們!”
      窗外,杉樹林還在夜風中沙沙地響著。妻不知什么時候也醒了,下床從衣柜里取出一件大衣披在我的肩上,“起來,我陪你去看看杉樹林吧……”
       (作者地址:湖北省宜昌市郵政00188469信箱。郵編443000)

      藝海觀潮
      父親的杉樹林
      胡雙慶
       車需要年檢,身體需要年檢,很多東西都要年檢。其實,婚姻也一樣,年終的時候,給自己的婚姻把把脈,更有利于家庭的和睦與幸福。
       我和老公結婚三年了,三年來,雖然平時也經常吵吵鬧鬧,但基本上日子過的還算幸福。很多人都覺得奇怪,說我們兩個性格愛好差異如此大的人,生活在一起居然還挺象那么一回事。其實,婚姻也象一部高速運轉的機器,有個磨合期,要不斷的添加潤滑劑,需要長期的保養。更重要的是,每年一次的"婚姻年檢"是保證婚姻質量的有效方式。
       三年來,每年年終的時候,我和老公都會對共同經營著的婚姻進行一番年檢。圣誕節那天晚上,我們對這段婚姻進行了第三次年檢。
       時間定在晚上八點,地點在市中心的浪漫咖啡屋。那天,他來得很早,手里的紅玫瑰把整個晚上的氣氛襯托得十分的浪漫溫馨。我們約定,把這一年來彼此對婚姻的感受和對方的優缺點都一一的寫在一張紙上,然后在紙的末端要提出改進婚姻的建議以及第二年的生活計劃。一杯咖啡喝完后,我們的婚姻年檢正式開始了。首先由他發言,總的來說,他對這一年來我們的婚姻狀況還是比較滿意的,說了我許多的優點,比如勤勞,溫柔,孝敬父母,持家有方等。但他也指出了我的許多缺點,比如說我有時只顧忙工作,不知道照顧自己,有時太不注重自己的形象,連續幾天都不化化妝等。對于他的中肯的批評與表揚,我都虛心的接受。確實,我是個工作狂,一忙起來就不知道北了,常常是忙得忘記吃飯,為此還落下了胃病,而結婚三年的我似乎也對美的感觸能力越來越差了,常常是一周不化妝還能樂滋滋的招搖過市。
       當然,那天我也指出了老公的不少優點與不足。比如老公的事業心,責任心都很強,關心家人,從不在外亂來,但煙要少抽,酒要少喝等。老公都非常平和的接受了我的建議,并表示以后一定改掉這些壞毛病。最后,對明年我們的婚姻如何經營,我們都提出了許多美好而可行的建議。我們希望,明年我們將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寶寶,那樣的話,我們的日子將過得更加忙碌而充實。我們還希望有一座更大的房子,那樣的話,兩家的父母來時也更方便居住。第二天,我們把這次婚姻年檢中發現的問題與來年的計劃都打印了出來,然后仔細的貼在了床頭,時刻提醒著我們,幸福的婚姻應該朝怎樣的方向經營。
       婚姻年檢,幸福執照,給婚姻來次年檢吧,也許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作者地址:廣東省吳川市林座中學5幢205室。郵編524565)
      婚姻年檢

       新民小學校門內,芳草箐箐,綠蔭掩映,有一“心型”奇石傲然居于其中。石刻 “讀書”二字,剛勁有力、渾厚圓潤。其形錯落有致;其韻古今融匯;其味墨香悠長。“讀書”乃恒古久遠之話題。
      古人云“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讀書豈得如此俗物?蘇軾曰:“粗繒大布裹生涯, 腹有詩書氣自華。”讀書到癡迷,沉浸其中,常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讀書者,或迷霧陡散,或茅塞頓開,或文思泉涌,或積年疑惑,一朝釋然也。心胸頓覺烏云盡散,陽光普照,歡愉回復,使自己內心常擁有一個自得其樂的方寸之地,這樣的愉悅豈是其他享受所可比乎?“立身以立學為先,立學以讀書為本”(歐陽修)。
      “書是人類進步的階梯。”(高爾基)。書籍給我們描繪了自然界的奇觀壯景,社會生活的千姿萬態;書籍可以使枯燥乏味的歲月化為令人愉快的時日,使我們入神忘情,靈魂升華;書籍所賦予我們的思想比現實生活所賦予我們的更加生動活潑,正如倒影里面反映出來的山石花卉常常要比真實的山石花卉更加多姿迷人一樣。  當你坐在明凈寬大的玻璃窗下,感受到陽光柔和地灑落在書桌上,或聽著雨點垂落在樹葉上的聲音,我們不僅會感受到書的魅力,也會體悟到時空的靜謐。
      讀書盡融香茗之中、情韻之內,則讀書不僅不是一種義務,而且能夠陶冶人的情操,更能傳達一種高雅的人生趣味。
      讀書無止境,但讀書有境界。
      近代著名學者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寫道:“古今成就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做學問成大事業者,首先要有執著的追求,登高望遠,瞰察路徑,明確目標與方向,了解事物的概貌。)‘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比喻成大事業、大學問者,不是輕而易舉,隨便可得的,必須堅定不移,經過一番辛勤勞動,廢寢忘食,孜孜以求,直至人瘦帶寬也不后悔。)‘眾里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做學問、成大事業者,要達到第三境界,必須有專注的精神,反復追尋、研究,下足功夫,自然會豁然貫通,有所發現,有所發明,就能夠從必然王國進入自由王國。)這是早為廣大讀書人所熟悉的讀書三境界。
      徐宗文先生在談到學習的目的時,把“為知、為己、為人”稱為讀書的三重境界,其含義是 :
      “為知”:指讀書是為了積累知識,增長學問、識見和智慧。讀書人應該把讀書當成一種永不疲倦的事來對待。博學從而多才,這是“為知”的需要,也是讀書人最基本的要求和目的。
      “為己”:就是古人所說的修身、正己,培養自己的人格、道德和情操。“獨善其身”,練好“內功”,提高自身的素質和修養,從而有益于身心,這是古今讀書人共同追求的目標。
      “為人”:指讀書要“為黎民百姓”,即周恩來少年時的“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此為第三境界。“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深刻闡明了“為人”是讀書人志存高遠、胸懷天下的最高境界。
      王世發先生提出的讀書三種境界是: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此為第一境。說的是讀書要靜下心來,守住心靈的寧靜,耐住寂寞,不怕孤獨,要專心致志。這是一種“板凳甘坐十年冷”的讀書境界。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此為第二境。即讀書不僅要坐下來,還要能讀進去。讀進去了,就會沉醉其中,廢寢忘食,人與書就會融為一體。這是一種“物我為一”的讀書境界。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此為第三境。書籍猶如巍峨的高山,綿延不盡,當你讀到一定的程度,你就會高屋建瓴,對事物的認識就會更深更透,你的心胸就會豁達、寬闊,顯示一種博大的胸懷和宏偉的氣魄。這是一種超越自我、超然物外的至上。
      我認為當今讀書的三重境界是:讀書是生存的方式;讀書是生活的樂趣;讀書是生命的享受。
      讀書是生存的方式。
      校園是學生的樂園,讀書——成為學生的主要生存方式。
      其一,十年寒窗,一卷在手,悠流其間。教室里,校園內朗朗書聲;居家之處,曠野之地書聲朗朗。或誦讀或默看或靜觀。(激昂之處鏗鏘有力。憂傷之處低沉悲吟;高興時手舞足蹈,痛苦時聲淚俱下)。就象黃庭堅所言:“三日不讀書,便覺語言無味,面目可憎”。                                                         其二,在學習的花園里品讀“詩、詞、句、段、篇、語、修、邏文“的基本知識和其本技能,“腹有詩書氣自華”為“立德、立功、立言”奠定知識基礎和提高人文素養。
      其三,讀書并非一般的增知識,長見識,而是讀書窮理。讀史使人明智,讀詩使人聰慧,數學使人精密,科學使人深刻,倫理學使人高尚,邏輯修辭使人善辯。凡有所學,皆成性格。“路漫漫其修遠”社會之用,生存之需。
      讀書是生活樂趣。
      首先,讀書是生活的情趣。一本本好書如同一道道洶涌澎湃的激流沖擊看我們的心扉,將生活中的淚與笑、愛與恨、歡樂與痛苦、贊賞與厭棄的種種感情傾注于書中,隨書之起伏共振。或黯然傷神、或捧腹大笑、或潛移默化、或魂牽夢繞。真是“書味在胸中,甘于飲陳酒”。正如莎士比亞所說“生活里沒有書籍,就好像沒有陽光,智慧里沒有書籍,就好象鳥兒沒有翅膀。”
      其次,讀書是生活的雅趣。讀書是一種陶冶性情的雅趣,“使人得到一種優雅和風味”(林語堂語)。讀書可送走一個蒼白的早晨或風雪的黃昏。讀書使人心靜,沒有世俗的功利,沒有隱藏的玄機,也沒有裝點門面的虛榮;讀書使人視野開闊,遨游五湖四海,飽覽天下名勝,翱翔在賞心悅目的世界里;讀書使人氣質高雅,唐詩宋詞信手拈來,元曲明劇娓娓道出,塑造自己的儒雅風范;讀書是一種生活品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然后,讀書是生活的樂趣。讀書是生活的一部分,讀書是一種極致,無以言表的樂趣蘊含其中。有詩為證,詩曰“讀書之樂樂何如,綠滿窗前草不除”;“讀書之樂樂無窮,瑤琴一曲薰黛風”;“讀書之樂樂陶陶,起弄明月霜天高”;“讀書之樂何處尋,數點梅花天地心”。李白有言“片言茍會心,掩卷忽而笑”;陶淵明曰“每有會意,使欣然忘食”,我還說乎?
      讀書是生命的享受。
      第一,讀書陶冶情操。歌德認為:“讀一本好書,就是和許多高尚的人談話”。喜歡讀書就等于把生活中寂寞的晨光換成具大享受的時刻。在讀書中感悟語言的精妙絕倫,感受人間的真情冷暖,體會社會的滄桑巨變。與作者心神意會,靈犀相通,其樂無窮。正所謂:“饑讀之以當肉,寒讀之以當裘,孤獨讀之以當朋友,幽憂而讀之可當鐘石琴瑟”。那確實是一種超然五行之外,沉湎于恬靜之中的高級享受。
      第二,讀書凈化靈魂。“書是我們時代的生命”(別林斯基),開卷有益,受益匪淺 。讀書能讀出你的品味,讀出你的韻致和心得。泱泱中華、上下五千年,留下不可估量的文化瑰寶,從四書五經到唐詩宋詞,從元曲到明清小說,在感悟中我們的靈魂得到洗禮。“臣心一片磁石針,不指南方誓不休”的赤膽忠心打動著心靈;“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的豪言壯語激蕩著情懷;“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憂愁悲憤感染著思緒。優秀燦爛的文化,凈化著我們的靈魂。
      第三,讀書提升生命。生命是有限的,但價值是無限的。高爾基曾說過“書籍使我變成了一個幸福的人,使我的生命變成輕松而舒適的詩。”讀書充實我們的生活,充足生命的享受。在讀書中煉就“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的橫溢才氣;塑造“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土一去兮不復還”的滿腔豪氣;鑄造“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忠魂骨氣;摒棄“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狂妄傲氣。這就是生命的享受,價值的提升。
       (作者地址:瀘州市龍馬潭區新民小學。郵編646000)

      品味“讀書”
      林志榮

      寫下這個題目,我驚奇地發現,我已經不年輕了。
      對此,我不想說是喜悅,還是無奈。
      我總是站在圓心的位置,運行于鄉村之中。這正是我走不出鄉村的原因,也正是我走不出鄉村的結果。鄉村總是以她豐滿龐大的體態圓箍著我,讓我為母體的鄉村驚訝,不只對她奇妙的形態,但必須對她的一些細節動態有這類感受。譬如我總是發現,遠處近處,左邊右邊,鄉村總是以舞蹈的形態生存著。
      當我發現原野間溪水以舞蹈的形態流動著,原野間樹竹莊稼都以舞蹈的方式顯示自己的生命。我不敢肯定這個感覺的準確性,因為那只是年輕人的感覺,如今想起來,只有年輕人的感覺才是詩意的活潑的。
      陽光在植物上舞蹈,狂風在樹葉間舞蹈,云朵在煙囪上舞蹈,雨在瓦面上舞蹈。母親在田坎以浣衣的姿態舞蹈,父親在地頭以鋤禾的動作舞蹈,于是棒棰舞蹈于揉衣板上,鋤頭舞蹈于大手之中,甚至竹籃和扁擔(它們舞蹈于肩上)、莊稼、空氣等等。好象事物停止了蹈,也就停止了意義。
      其實這些不過是感受而已,感受是任何人都可以產生的。不是農民的作家可以到農村去感受農民的生活,不是軍人,也可以到軍營去體驗一些感受,但這些絕不可以用“承受”表示。承受是負責任的,必須是主人、當事人,才能有這種責任感。
          我是我生活著的鄉村的主人,所以我必須承受我的鄉村。
      在小學的教室里,講不清普通話的女教師在講臺上手舞足蹈的同時,我的心也在舞蹈。我的心朝著放學的時間翩翩起舞,一到放學的鈴聲舞動,藍布書包也就舞蹈于我奔跑的臀部,然后我象魚游入水中一樣溶人田野。這時田野或者播種或者耕耘或者收獲。我曾在父母喜悅的聲音里反復抱著菜籽,放在他們舞動的連枷下面,這些油菜曾經是青枝綠葉,繁花似錦,在霜雪中也不枯萎,如今成熟得幾乎衰敗。在連枷的打擊聲調里,油滑的菜籽脫離母體被沙沙地過濾到最底下,菜籽殼被父母篩到一邊。父親用火柴把菜籽殼點著了,我很快看到了干柴烈火的場面。濃煙起舞,迅速拉開了熊熊火勢的序幕。大火油然而起,隨風搖曳,以它血紅的也是淡黃的顏色表示著激動和興奮。父母的長長的身影在空白的地面舞蹈變形,父母收獲了汗水,菜籽則犧牲了生命。菜籽桿燃燒著,化為灰燼為了肥沃土地。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種景象,菜籽桿越是在燃燒殆盡的時候,它的火越是強烈,光越是耀眼。一堆菜籽桿燃燒的火,其實就是一座火山的形象呢!因為我以童年的思維發現,火在燃燒時,形態也正象課文里的山字。我同樣以童年的思維發現,父母以象征生命和金錢的時間培養了菜籽,創造了菜籽的風格,使菜籽的風格象山一樣永恒,火一樣閃亮。
          不久我長大了——當然這只是對我的童年而言,少年而言,今天的昨天而言——我不能只是在父母的言傳身教里重復機械的農活,我開始奔波于都市。但我發現鄉村總是圓箍著我,以莊稼的姿態舞蹈,稻香的氣勢游移,牲口的動態顯示歡樂和陣痛。有時不光是平面的,還是立體的。鄉村甚至以廉價的大米和棉油進入我的體內,使我永遠融化了它,永遠流動著鄉村的血液,永遠記住了我就是鄉村的主人。而我卻不能夠一如既往地擁有過去的環境。因為在我長大的過程中,父親母親已經衰老,不能象以前那樣操勞。他們的白發曾在野外給了我向上舞動的印象,這個印象告訴我生命的過程其實就是舞蹈的過程,改變顏色的過程。
      (地址:瀘州市日報社 郵編646000)

      唐維揚
       2011年1月11日,在瀘州長江邊的漁舟之上,飄出雪域高原那特有的高亢嘹亮的歌聲,這是甘孜州理塘縣來的客人正在放歌。理塘縣的馬縣長率隊護送瀘州交通系統的援藏干部回瀘,交通局長梁中元代表交通局在接待遠方的客人,歌聲中流淌著藏漢兩民的深情厚誼。在歡迎馬縣長一行的歡歌笑語中,心里不禁想起去年9月的慰問援藏干部的藏區之行。
      為了讓世世代代生息繁衍在雪域高原的藏族人民共享現代文明的進步和發展,四川省委提出了援藏要求,瀘州市交通系統派出了自己優秀干部參與援藏。去年九月,作為交通局的法律顧問,參加了慰問援藏干部之行。四川藏區地處川西高原,天上白云朵朵,地上牛羊滿坡。蜿蜒在高原上的315國道,也被稱為“景觀大道”車行之處,滿眼風光。經成都,到康定,雅江,理塘,稻城,箱城,取道云南回到瀘州。初秋的成都,還在炎夏的背影之中,而一天的車程之遙的康定,早晚已是云冷風寒。這座大山之中的城市,以一曲“跑馬溜溜的山上”成了聞名遐邇的情歌之城,冰雪消融的河水,穿城而過,路燈下的藏文招牌,讓人有充滿遐想的他鄉之感。每到一處,從援藏干部開心的笑臉上都可以看見,組織對每一位援藏干部的關心和問候,都帶進了他們的心里;從遠道來接的藏族同胞手中的哈達,也看得見藏族同胞的感謝和熱情,尤其是在素有“高原之城”的理塘,更是讓人難以忘懷。
      爬過雪花紛飛的大山,臨近理塘的時候,電話傳來理塘縣的馬縣長一行,在離縣城幾十里的地方等著我們的消息。車燈劃破夜空,風雨中,一路上飄飛的“風馬旗”和刻滿符咒“尼瑪堆”讓人心生好奇和敬畏。到了理塘縣境,馬縣長手中的哈達和一句“貴人帶風雨”真的有驅寒暖心之效,似乎真的不再寒冷。那天晚上,就在一條河邊的一個簡陋的木屋吃的飯,高寒河流中的冷水魚,生鮮可口,主人的熱情在那率性的歌舞中,令人全無異鄉之感。馬縣長跳起了仙鶴之舞,舞姿靈活奔放,措姆主任婉轉嘹亮的歌聲,更是把氣氛推向高潮。在那歡快的時刻,我們也忘了自己不善歌唱,也融入進去,大聲歌唱。雨幕中,遠處的大山只有淡淡的身影,雨中的的河水寂靜地流向遠方。窗外,矯健的藏犬大雨中有的依然奔跑嬉戲,有的安靜地坐在檐下,眼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水滴。那時那景,雖然時過境遷,但是依然清晰鮮明,成為人生的難忘美好記憶。
      理塘海拔四千多米,被稱為“高原之城”,是一個人杰地靈的地方。在馬縣長的帶領下,我們參觀了理塘寺廟,在他娓娓道來的講解中,藏民族的風土人情與歷史,呼之欲出,其知識面的廣博,令人嘆服。倉央嘉措(1683~1706),西藏歷史上著名的人物,是六世達賴,據說他的第七世轉世靈通童就降生在理塘。他雖然是個非凡的近乎神靈的人物,但是卻寫下了《見與不見.》這樣的美麗多情,纏綿動人的詩篇。
                  你見,或者不見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
                  愛就在那里
                  不增不減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棄
                  來我的懷里
                  或者
                  讓我住進你的心里
                  默然相愛
                  寂靜 歡喜
      到了倉央嘉措他的來世降生的理塘,在那湛藍的天空下,我們可以看見他夢想和吟唱中的愛情,是那樣的淡定與深情,在藏民看來,他可是從天上來到人間的神,遠處蒼茫的大山,見證過他愛過的女子嗎?雖然我們無法想象那位把神變成人的凡間女子,該是怎樣的美麗與哀愁,但是眼前笑顏如花的藏族姑娘措姆,用她那仿佛可以穿越時光的歌聲,為我們詮釋了藏族女子的萬種風情。
      從理塘出發,經稻城住亞丁,海拔明顯降低,對高原的不適反應開始好轉。聽說第二天就要到“香格里拉”,早就聞說那里的風景美麗如畫,心里開始熱烈的向往。早晨車出亞丁就開始爬山,大山蒼茫,云飄霧緲,感覺仿佛是在云天上穿行。俯瞰山下“葉兒紅”,就是藏語“山坳里的村莊”的意思,藏族風情的房屋星星點點地散布在大山腳下,曼妙撩人,濃霧漸起,遠視無物,只有路旁的千年古樹在云霧中時隱時現。走近香格里拉,云開霧散,萬年神峰破空而來,潔白的雪山在湛藍的天空中熠熠生輝,那冰雪消融匯成清澈透明的溪水,歡暢奔流,而路的兩旁,早已是花團錦簇。到了香格里拉,先是騎馬爬山,路旁有千年尼瑪堆,遠處有經幡招展,遇尼瑪堆順時針繞走一次,能夠為家人祈福,經幡迎風舞動,風飄一次,如念經一篇,因此尼瑪堆和經幡在藏文化中都有祈福免災的意思。
      進入香格里拉山谷,頭上是潔白的云朵和湛藍的天空,左右兩邊是積著白雪的大山,雪線以下怪石嶙峋,然后是低矮的樹叢和綠色地毯般的草地,中間是一條清亮的小河,而在純凈透明的河水中,招搖的水草上居然開滿了黃色的小花。草地走近,雜花亂生,五彩斑斕,在一株貼地而生的小小白花上,一只黃色的小蜜蜂正忙著采蜜,而正是這一只小小的蜜蜂舞動的翅膀和遠處傳來的飛鳥的鳴叫聲,把香格里拉靜穆的風景,喧染成為一幅生機勃勃的畫卷。只有在那小河繞過初秋的胡楊林旁邊,你才會體會到什么是難以描繪和語言的蒼白,幸好,我們同行的中元局長和志剛支隊長是攝影發燒友,他們手中的相機,為我們留下了完美的回憶。在那里,相機快門閃動,根本不需要取景,到處都是天堂般的美麗景色。人還沒有出來,大家就在相約,我們再來。
      離開香格里拉,取道箱城去看望吳偉書記。沒想到走到半路,在必經的路上遇上了塌方,正當大家滿懷遺憾地準備走回頭路的時候,傳來消息,箱城交通局組織搶修,果然等待了大約一小時路就通了,箱城那邊,吳偉書記他們早已在等候,他鄉相見,握著的手搖個不停。在箱城不僅洗了溫泉,還品嘗了充滿藏族風情的藏餐,那真是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藏族同胞的爽直熱情,更是令人難以忘懷。
      馬縣長他們將援藏干部送到瀘州后,第二天就回去了,但是他們帶來的情誼卻留了下來,而且在我們的回憶中,不僅多了塊純凈湛藍的天空和美麗的草原,也多了一些遠方朋友真誠的笑臉。蒼涼而又充滿活力的藏區應當是生命必經的驛站,如果在人的一生當中,沒有這樣一次際遇,那么你無法想象在風雪大山上巨大的“康定情歌”字樣,是怎樣的讓人震撼;你無法想象香格里拉的美麗雪峰和草原;你無法想象那夢幻之地純凈天空的湛藍;你甚至無法想象你自己內心真切的感動。
       (作者地址:瀘州五月花律師事務所。郵編646000)

      ——讀冰春小說扎記
       有段日子,自己被心里的一些事情攪得心如亂麻,無所適從,我一遍遍地告誡自己都沒有用,不知道路在何方?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看殘奧會游泳比賽,看到那個在碧波中劈波斬浪的無臂"蛙王"何軍權,他的一句話讓我記得很牢,也很感動,他說:"這么多年來我經歷了很多。我想,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開心。只要自己保持微笑,就會用微笑感染其他人,感動世界。"
      正是他的這種樂觀精神,讓沒有雙手雙臂的他勇敢面對命運,學會了用雙腳穿衣、吃飯,甚至發短信,用電腦,讓他收獲愛情,讓他在雅典殘奧會上勇奪4金。
      雖然在此次北京殘奧會上以0秒15的微弱差距與冠軍失之交臂,但他很樂觀,他說,雖然我沒有取得金牌,但是我已經盡力了。
      領獎臺上的他,用脖子夾住鮮花,用燦爛的微笑向觀眾致意。他說,沒有雙手,可是我的腳和大腦是健全的,面對任何困難我都挺過來了。
      面對何軍權臉上的笑意,我問自己:一切健全的你,還有什么理由去愁眉緊鎖,心亂如麻?
      這讓我想起一個小故事。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里,智者遇到一位愁眉緊鎖的年輕人,智者問年輕人,這樣美麗的日子,你為何還要愁眉緊鎖?年輕人很疑惑地反問智者,美麗的日子,我怎么沒有發現美麗呢?智者說,你跟我來。
      他把年輕人帶到一個水平如鏡的小池塘邊,智者說:"請你撿起一塊小石頭扔進池塘。"年輕人照辦了,只見湖中蕩起了漣漪。智者問:你看見了什么?年輕人回答:我看到了漣漪。
      智者說,那你試著用手去阻止這些漣漪吧。年輕人伸出手阻止漣漪,可是他發現,漣漪并沒有因為他的阻止而停止,而是出現了一圈圈更多的漣漪。
      智者問:你阻止了漣漪嗎?年輕人答:沒有。智者說:這就對了,如果你想池塘中沒有漣漪,一開始就不要往塘中投石子,既然投了,也不要憂心忡忡地想阻止這個既成事實,因為往往會越阻越亂,而是,要微笑地順其自然,你會發現,一段時間后它會自然地消失,你的生活會重新云淡風輕。
      我對自己說:長吁一口氣,然后,微笑吧,燦爛笑著的你,會更美!輕嵐在遠山飄開,水蜘蛛在靜水上徘徊,我要微笑,我要微笑,我要讓一顆心開出花兒來。
       (作者地址:上海寶山區共富村富成花苑135號402室,郵編:201906)

      學著讓你的心開花
      納蘭澤蕓
      責任編輯:伴  月
      詹俊嫻
      意   外

       2010年春,應邀到川南瀘州參加“櫻花詩會”。文朋詩友歡聚一堂,當然少不了俠肝義膽坦誠豪爽的詩人冰春。席間,他遞給我一本新書,裝飾淡雅清新,書名詩情濃郁:《從冬天到春天》。我說又出新詩集啦?他說不,小說。果然,信手翻開,一部厚度不菲的中短篇小說集。在我的印象里,冰春以詩名世,出版過詩集。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我還編發過他的詩歌。怎么一不小心,冰詩人就以一個華麗的轉身,而為小說家了呢?不過,細想起來,也不為怪。冰春在小說集的《自序》中寫到:“文學可以讓人有思想。這種思想有著不可泯滅的光芒。……你可以在文學的寶庫里找到慰藉,嬉笑怒罵,獲取思考。”我想,這正是作家心里有一種憂患意識,促使他因憂患而思索,因思索而生強烈的社會責任感,捉筆為文,在鞭笞丑惡中剖析一種尷尬的人生。因而,詩人的“華麗轉身”,就決非是一時心血來潮的改弦更張了。何況,人的文學才能,本可是多方面的。詩人邵燕祥先生,就曾諄諄賜教于我:“您……于詩之外,散文隨筆都不妨試試。有時潛能不自知,多方嘗試中可能調動出來。”詩人之為小說,不過是他文學潛能的另一種展示罷了。況且,文壇太大,書房太小。報刊列陣文學信息量幾年翻一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在書房中,個人的閱讀量如滄海一粟,“井底之蛙”很無奈。不知道的事兒多著哩。冰春的“華麗轉身”雖出人意外,卻又順理成章地,在人意中。

      生   活

      當代的社會生活,在漸變轉型的新時期中,呈現出琳瑯多姿紛繁復雜的散發之狀。這似乎給作家們的創作,提供了取之不盡用之不歇的源泉。然而,作家如何從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著手,從獨具慧眼的視角切入,從而在一個有限的生活橫斷面上,精心構筑作品主人公馳騁的舞臺,往往才是作品成敗的關鍵。絕頂聰明的冰春,是從業多年的資深記者,有較豐富的新聞履歷和閱歷。因而在其小說的大多數篇章里,寫的都是他長久以來熟稔于胸的人和事,各種類型的新聞界主人公,于他的筆下都有鼻子有眼,在其字里行間出入自如,栩栩如生。《虛空》里那個徘徊在理想與空虛的邊緣,在郁郁不得志中心恢意冷的電視臺新聞部主任吳一功;《判決》里為今世情緣割不斷理還亂的記者部主任柳連江;那個才華橫溢而又心高氣傲,仍不得不苦苦掙扎于艱澀人生的新聞記者胡子言……個個寫得生動傳神,入木三分。冰春氣定神閑,從容淡定,無論是小說的謀篇面局,鋪陳敘事,還是穿插情節,捏拿細節,勾勒人物,塑造性格,都給人以信手拈來,舉重若輕之感。仿佛他的筆下,都是些歷歷在目的真人、真事、真經歷、真委屈、真抗衡、真命運,自然而貼切。而且,能從“小”中見大,從“典型”中見普遍,從小說有限的時空轉換中,見廣闊的社會生活之“一斑”。

      語   言

      冰春為詩多年,語言簡潔、洗練、機智、流暢。轉而為文,會揀不少“便利”。一位作家說過,小說家應有寫詩的童子功。不在寫詩上有兩刷子,小說會寫得一塌糊涂。小說沒有詩意、詩性,就衰失了神性,肯定會一塌糊涂。冰春此次“華麗的轉身”,確實帶給我們不少詩意的欣喜。請讀這樣洗練的短句:“登泰山觀日出,爬峨眉嘗雪景,下海南觀滄海,到新疆涉沙漠。”(《判決》)朗朗上口的二十四個字,囊括了一篇游記散文的容量。在語言的敘述中,他把在社會上耳熟能詳的順口溜“十二億人十億賭,還有一億在跳舞”準確地嵌入文中,不僅生動了細節,而且頗帶怒其不爭的反諷意味。在語言的結構與斷句上,他著意把相連的幾句話聯為一體,一氣呵成,造成一種循環復沓的急迫感,從而讓人加深印象:“他說夫人是個母夜叉跑到北京讀研究生去了今年寒假也不回來讓他這個不到四十歲的男人守活寡當光棍身邊沒有一個可以說知心話的女人這樣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判決》)一個拈花惹草的野男人面對他想要得到的女人,煞費苦心的拙劣表演,躍然紙上。生動的長句在小說敘事中適度出現,給人一種陌生感,讓人在閱讀中平添了幾分趣味。
      (作者系著名詩人、原《星星》詩刊副主編)

       

      劉  濱

       詩人楊雪盡管比我年輕得多,卻也算是我的老朋友了。其實遠在青島第一次見面之前,我就讀過他不少的詩作。當時總的印象是:他的詩作詩味很濃,意象新巧卻又不失之于雕琢,極富柔情卻又內蘊豐厚,所有這一切,作為詩人的楊雪在我以及我所了解的一些詩歌愛好者心目中,其形象是日漸清晰的,而不論是否與他見過面。我認為, 一個為詩為文者,能夠進入這個層面,正是殊為難得的了。
      他在詩歌園地上辛勤耕耘了二、三十年,先后出版了多部詩集,而今編選出版詩選,可謂水到渠成。作為一個年長他許多的詩友,我的確是有許多話要說的。
      我對楊雪,應該說是相當熟悉的。這里所說的“熟悉”,維不僅指的是見面最多,或者說是有鄉情與共事之誼,而是心之相通,彼此有“緣”,個中最重要的因素是真誠。從我的體驗中,我覺得楊雪待人是很真誠的;有了這種真誠,也才能夠善待。由人的真誠推及到詩人的真誠。讀他的詩,不難受到真情的感染,而從無那種矯飾出來的造做之“情”。這種發自心底的摯情,當然不僅指的兩性之情,擴及開來,涵蓋了人世間一切美好無瑕的情愫,甚至是佳山麗水乃至沒有被污染的一切值得鐘愛的事物,都仿佛是“永遠的情人”。詩人熱愛草原,鐘情于“牧笛在風中響起”,珍惜那“樸素的愛情”,而這樣的愛情是“一次美麗的開放”。這一切,當然都與浮華偽飾純物欲交換的“愛情”及其他“感情”不可同日而語。在俗稱為“社會轉型期”,在炫目的生物學意義上的欲望強力誘惑之下,詩人能夠保持心靈中的一片蔥翠的綠地,并樂意與晶瑩的露珠 深情對視,應該說是一種極為可貴的清純。從一定意義上說,這才是作為真正的詩人的必備素質。
      從作者的性格中看(以及表現在詩風上),極易使人感受到善而柔的情致,“如水草不能沒有水/如飛翔的鳥兒/不能沒有枝丫的棲息”。“有人或無人的時候/我都樂意接受你多情的眼波……/直到我握筆的手凝然不動/直到我的呼吸突然停止/我最后的思維/依舊爬滿你春天的綠葉/爬滿你月光河的溫馨”。然而 ,其美的善柔并不等于軟弱,實際上,在楊雪的詩作中,很多情況下頑強地表現了他的執著的堅守,對既定信念的自信。“我絕不失悔做你肥沃的土壤/我絕不埋怨做你棲息的樹丫/那些芬芳滲透了我的肺腑/那些飛翔指示了我的目光”。“那是青春的湖水/一次又一次/擁著我走向熱烈的夏天/走向碧綠花開的五月”。由此不難看出,詩人內質的善柔,既不屬于善弱,也不等于纖柔,而是柔韌與柔情,善良與善待,對生活始終充滿著激情,對未來永遠抱有希望。而且始終如一,義無反顧。
      進一步說,楊雪是一位真正的詩人;他的詩,是真正的詩。這樣說或有人言:那么還有非真正的詩人,抑是非真正的詩嗎?,其實,筆者以上所強調的并非無的放失。因為,這些年確有這樣的并非完全正常的現象,即以太多的概念入詩,以太多的散文(甚至還夠不上是散文)入詩。它給人一種錯覺,對像無論是何種性質何種形態的文字,只要大體分行,說它是詩也就是詩了,而楊雪卻完全是以詩質詩情定位(而不僅是形式上的分行)。可以這么說,他的詩是徹頭徹尾,徹里徹外的“真貨”。在這方面,又是一個可貴的堅持,而且,以自已不斷升華著的詩情,昭示著詩的本質與外在形貌,從而達到這二者的渾然一體。“雖然你再不能享受我似水的柔情/ 冥冥天國的我/會為你搖響一串含笑的風鈴”。內涵的思想是深厚的,諸如“生死不渝”、“舍己為伊”等等,但不容概念形跡,皆以充滿深情的具體意象加以表達,讓讀者在感受中深悟個中之理。“我們沉默/欲言又止/那道柵欄/把我們吸近又切割……/若無其事告別/彼此道一聲保重/這時冷酷的匕首/悄然刺進我們的心窩”。讀了這些詩句,人們不難領悟到詩人表達的意旨,但這一切,基本上是通過人們體味到什么而不是直接被告知什么來實現的。所以,總括來講,楊雪的詩是比較含蓄乃至有些空靈的。但永遠給人以親切感,從不叫人摸不著頭腦,更非莫知所云。其妙處在于他把握適度,甚至虛實相宜之三昧。
      楊雪詩以上成就之取得,在很大程度上得力于他近三十年在詩藝上的追求與錘煉,獲得了相當嫻熟地駕馭詩歌創作的功夫。他可謂做到剛柔相濟,外柔內剛,疾徐有度,以調張弛。而且在通常中有變換,通感、幻覺、調性變奏、時空交錯等等,運用自如。使人讀起來不覺得單調乏味,自然調起讀者的胃口。這充分說明,經驗與技巧在詩歌創作中絕不是可有可無的。刻意為之固然不應絕對推崇,但忽略廢弛更會導致“一般化”“大路貨”之虞。此點,亦不能不說是楊雪近三十年探索、礪煉經驗之突出成果。
      在未來的時日中,我期望詩人楊雪在已有的穩定、扎實風格的基礎上仍有發展與突破。我從不相信那種認為詩歌只為年輕人專屬的“專家語”。事實是在不同人中,不同的條件下各有情況,各有各的短長,不存在什么絕對的模式。新詩的發展與突破有賴于多方面有識有為人士的認真努力,方能取得屬于每個人自己的也是大家共同的成果。無疑,也應有像楊雪這樣仍不失為年富力強的詩人的努力和成果在內,此點,絕非虛譽,當可期焉。

      (作者系原人民日報文藝部副主任、編審、中國散文學會副會長、冰心散文獎和魯迅文學獎評委,著名詩人、作家)

      (上接62頁)
       春暖花開時節,好友慧珠相邀,我們一同重游赤水河畔。慧珠開著她的三菱車,拉上我和幾個好朋友,一路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車在河谷里飛奔,透過車窗,我看到了久違的赤水河,親切感伴隨河堤升騰的氣浪將我緊緊的包圍,我的心緒不由又飛回了那些遠去的年代……

      水井灣

      20年前,我與慧珠都是剛畢業的大學生,一同被分配到了赤水河畔,踏上了人生的新起點。因所學專業不同,我們走上了不同的工作崗位。那時實行縣轄區行政管轄制,學文秘專業的慧珠分到了赤水河畔秀山區區委工作,學法律的我則到了秀山區法庭。雖然我們沒有工作上的隸屬關系,但是同在一個老式的四合院內辦公,在一個伙食團吃飯,而且又都是遠離父母的小丫頭,加上兩個人志趣相投,我和慧珠很快就成為最要好的朋友。
      “呵呵,這次啊我必須帶你們去水井灣買蜂蜜。我敢說那里的王蜂蜜可是最正中、最地道的!”慧珠對全車的人說。
      “呵呵,安逸!我正好想買蜂蜜!”
      “我也要買!還要買點蜂王漿。現在城里的蜂蜜哪個敢買嘛,都是摻假的!”
      顯然車上的人對慧珠的提議都表示贊成。順著蜂蜜的話題,大家又談到了保健,車廂里的氣氛即刻熱烈起來。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我,沒閑心和他們扯淡,此時我的心情就像那首《馬兒啊你慢些走》歌里唱的那樣,我希望汽車也慢些走,我真想把赤水河畔的風光看個夠。目前,這些曾經留下過我青春足跡的山山水水,經過20年時光的洗禮,依然是那樣的秀美神奇,想當初它揮灑著我們多少青春的夢想啊。
      我和慧珠都是那種肯努力奮斗的人,而秀水這塊美麗的熱土也沒有辜負我們的一腔熱血。因為在這里我工作出色,五年后便調入縣法院工作,后來又順利地調入長江邊上的市級部門工作。而慧珠則是在秀水得到重用和培養,官至這一方諸侯。后來她也因業績出色調入縣城。然而離開秀水后,她的仕途便再也沒有發展。經歷了一些風風雨雨之后,她一下豁然開朗,毅然棄政從商,并很快在商界嶄露頭角。經過多年的打拼之后現在的她已經是縣上響當當的商界大腕。目前打造秀水紅色旅游和秀水古鎮的建設中,也有她的投資項目。說真的,我非常羨慕慧珠能有守著赤水河畔秀水這塊風水寶地的福氣。也許真是應驗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說法,與我同歲的慧珠看起來真是比我年輕十歲。我曾向她討教養顏秘訣,可是她卻總是說:“喝王蜂蜜噻!”后來,她也確實給我帶了幾次赤水河畔出產的“王蜂蜜”,我想誰信她的,考慮到那東西不能久存,我干脆索性轉手送了他人。今天路上慧珠再次提起“王蜂蜜”,我開始有了一點點興趣。
      車沿著赤水河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秀水鎮。過去的許多老朋友、老同事都前來與我們歡聚。奇怪的是他們帶給我的禮物竟如出一轍,都是包裝極其精美的“王蜂蜜”。是夜,宿于有四星級別的“秀水賓館”,信手翻閱置放房間的“神奇秀水”宣傳畫冊,不覺眼前一亮。沒想到這些年經過秀水人的努力打造,這個有著紅軍四渡赤水光榮革命史的古鎮已被命名為“全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納入全國三十條紅色旅游精品線路,全國一百個紅色旅游景點景區。宣傳畫冊配上一幅幅精美的圖片將秀水的經濟、文化、旅游、特產都做了詳盡的介紹,其間我又看到了“王蜂蜜”的介紹,背景是一片金黃色的油菜花,一條彎彎的河流,一個美麗的村落。分明是我曾經看到過的一幅風景畫,一看注腳“水井灣”,我心里不由得一熱……
      記得有次我跟隨老庭長下鄉辦案,慧珠跟隨老區書下鄉搞調研,當晚在水井灣村村長家投宿時,我們竟然不期而遇。那晚,我們坐在村長家潔凈、干爽的院壩里,頭上頂著一輪銀盤似的圓月,四周飄來牽牛花的淡淡幽香,嘴里還啃著村長家煮得香噴噴的包谷,感覺著這山鄉夜色是多么的甜醇和美麗。第二天我們沿著村長家門前那條彎彎曲曲的石板路,走出了有著彎彎小河、青青山崗、藍藍天空、陣陣花香的水井灣村……后來,我又好幾次來過水井灣,但是由于當時承擔著辦理案件的重任,心里沉甸甸的,反倒沒留下多少記憶。多年來,水井灣在我的記憶里始終是初來乍到的那個美麗的夜晚。
      遠離都市的喧囂,秀水一夜我睡得好香好甜,夢里總是出現那一片金黃色的油菜花,一條彎彎的河流,一個美麗的村落。奇怪的是有一男一女兩個熟悉的身影一直在這風景里穿行,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他們是誰?正在我往記憶里百般的搜尋時,慧珠“咚咚”的敲門聲猛然將我驚醒。起床梳洗后,草草吃了點早餐,慧珠神秘地宣布今天的出游地——水井灣。不知為什么我突然有點莫名的興奮,冥冥之中感覺“水井灣”定會帶給我什么新奇!
      車在盤山公路上繞行了兩個小時后,終于到達了我魂牽夢縈的水井灣。拜訪了當年的村長,現在已是一個鶴發童顏的老人。老人家過去居住的清瓦木屋早換成了帶有歐式建筑的一幢小洋樓。他緊緊拉住我的手說,不管多少年后他都準能認出我,原因是我曾經很好地辦理了當地轟動一時的姚文生與趙菊花離婚案。落座后老村長捋著胡子呵呵的笑,直夸我當年坐在審判席上怎么的颯爽英姿,處理事情怎么的公道合理!經老村長提起,我忽然憶起夢里那熟悉的人了,那就是趙菊花和一個叫王長二的農村青年。
      “他們還好吧?”
      “好啊!好得很呢!”老村長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的燦爛。
      “他們后來……”話到嘴邊,我突然覺得有點冒失,于是趕快打住了嘴。
      “呵呵,他們后來走到一起了!可是一對恩愛夫妻哦!小金法官啊,多虧你的支持和幫助,挽救了一對有為青年,成就了一樁美滿姻緣!而且這對帶頭致富的模范夫妻,可是咱們水井灣的最大功臣啊!知道嗎?聞名遐邇的‘王蜂蜜’養蜂場就是他們創建的呵!”老村長贊許的神情讓我立時明白了一切。20多年前的那段往事,忽然又浮現在了我的眼前……

      菊花和長二

      記得那是一個隆冬里異常寒冷的日子,大清早我身穿藏青色法官大衣,腳蹬防寒皮靴,踩著厚厚的積雪來到了法庭門口。我心里想,今天這么冷,恐怕沒什么當事人來找吧。就在我將鑰匙插入鎖孔正準備旋轉開啟時,感覺右腿突然被抱住了,我驚恐地、本能地正準備掙脫時,一個凄慘的聲音突然傳進了耳鼓:“法官大人,快救救我吧!”
      順著聲音往腳下看時,我著實嚇了一跳,一個衣著單薄、頭發散亂、滿身是傷的女子緊緊拽著我的右腿,青腫的臉上流滿了淚水……我趕緊將她扶進辦公室,并遞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開水。看她凍得瑟瑟發抖的身子和那一臉的疲憊,以及腳上那被雪水浸得濕透的一雙黃色膠鞋,我猜想她肯定經過了連夜的跋涉和奔波才趕到的……
      秀水鎮屬于高寒山區,這里的人冬天都有烤火習慣,加之當地有著豐富的煤礦資源,不僅家家戶戶烤火,就是上班的辦公室內也是爐火熊熊。這個來自水井灣村,名叫趙菊花的女子狼吞虎咽地吃過炊事員許大伯煮來的一碗面條,坐在爐火邊的她似乎終于緩過了氣,緩緩的向我講述了她的情況。
      原來趙菊花竟是區上一副職領導姚文生的妻子。一輪周前文質彬彬、一表人才的姚副鎮長來法庭遞交了離婚起訴狀。按照法律程序,書記員已將訴狀送被告趙菊花答辯。記得那天老庭長拍著我的肩膀無限信賴地對我說:“小金呵,姚文生這個案子你來辦,可能有些復雜,但我相信你能辦好。有什么困難我會協助你的!大膽辦!”
      姚文生離婚的理由是,趙菊花不尊重夫妻感情,生活作風不檢點,趁其在外工作,不能經常回家的情況,長期與當地一個名叫王長二的光棍漢茍合。經過其多次教育后仍無悔改之意,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故提出離婚。由于那個年代審判方式改革還沒有進行,法官辦理民事案件還系由辦案人員調查取證。看了姚文生的訴狀后,我曾找他談過話。這個在秀水鎮工作能力強,有才有貌,有魄力,并被組織上一直看好的年輕領導,談到自己的婚姻時大倒苦水,一個大男子漢竟也聲淚俱下,那副痛苦相使得我對他都有了些許的同情。但是,法官居中裁判者的職責告訴我,決不能偏聽偏信,必須重事實、重證據。就在我準備帶上書記員前往水井灣開展調查時,竟出現了趙菊花和王長二被毆打、侮辱的事件。
      在縣法院的支持下,冒著漫天飛舞的大雪,我們乘坐警車將趙菊花送回了水井灣。并決定就地審理該案件。院領導派了刑事審判庭的資深法官老賀和老張協助我,我們組成了合議庭,并迅速開展了取證、調查和審理。也就是通過對這一起看似平凡的刑事自訴案件的審理,使我對什么叫偽善,什么叫陰毒有了極為深刻的領悟----
      據說當年趙菊花是這方圓百十里的大美人。而姚文生因為也生得一表人才,又是整個村子里唯一的高中生,所以他們才子配佳人的美滿姻緣曾傳為佳話。小夫妻恩恩愛愛過上了好幾年幸福的生活。就在女兒丫丫三歲的時候,姚文生考取了鄉干部,從此仕途一路飆升。環境變了,姚文生的思想也產生了變化。由于和區醫院一名年輕護士有了曖昧關系,他對土里土氣的趙菊花便有了嫌棄之意。趙菊花在當地是大家公認的好媳婦,賢惠、溫柔、能干,姚文生實在找不出她的茬,便以她沒能生出兒子為借口指責她、疏遠她,甚至長時間不回家。滿腹委屈的趙菊花忍辱負重地操持著家務,一邊教育撫養女兒,一邊還將田間地頭的農活也打理得巴巴適適。逢年過節姚文生回家,家里殺豬宰羊,趙菊花像侍候老人一般的侍候著他,可是他卻并不領情,每到夜間便以身體不適為由拒絕與趙菊花同房。即便如此,趙菊花仍默默地將苦水往肚里咽,表面上仍裝出備受丈夫憐愛的樣子。姚文生曾試探性地提過離婚,可是趙菊花卻堅決不同意。他也知道,這樣不明不白地拋棄她是不在理的,而且政治前途一定會受到影響。為此他心生出了一條毒計……
      水井灣村的民兵連長王長二,是從小和姚文生一同在泥巴地里摸爬滾打最好的兄弟伙。由于父母早亡,已經快30歲的他仍是光棍一條。其實王長二在當地口碑甚佳,不僅英俊帥氣、勤勞肯干、樂于助人,而且特別喜歡看書學習。不知啥時候他竟迷上了養蜂,農閑時帶著幾十箱蜂子滿山的跑,別人給他提親也全然不顧。時間久了,大家就懷疑他跟著蜂子跑瘋了,也懶得再關心他的個人問題。他倒是仍成天樂呵呵的,蜂子搖了糖,還挨家挨戶的送,大家都覺得他的蜂糖真是好吃。轉眼又是秋季,這一季的黃荊花蜂蜜喜獲豐收。正好區上組織民兵訓練,王長二用罐頭瓶裝了滿滿兩瓶蜂蜜,一瓶蜂王漿,去區上看望姚文生。見到長二,姚文生表現出極度的熱情,硬要拉著長二去酒館喝幾杯。以往長二也來看過他多次,可他總是借故工作繁忙話都沒得幾句。可是今天他卻有這么好的興致,長二真是感動萬分。
      幾杯酒下肚,姚文生便臉紅脖子粗,情緒也異常激動起來。他拉著長二的手不住地表達著對家里的愧疚之情,他動情地說:“兄弟啊,哥在外面工作,家里那么大個攤子丟給你嫂子,她一個女人家真是難哦!可哥有啥辦法呢,身不由己啊!想起這些哥就難受,實在對不住菊花啊!”
      “哥,別難過哈,有兄弟在,家里的事你以后別操心了!”長二真誠地拍著胸脯,向姚文生表了態。
      “呵呵,我的好兄弟!有你這句話哥就放心了!”姚文生緊緊地擁抱著長二,那雙金魚似的眼睛里硬是擠出了好幾滴清淚,把長二感動得差點就哭了。
      王長二是個實在人,他想姚文生大哥能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他,真是對他莫大的信任咯。其實姚文生不在家時,他也經常去幫趙菊花嫂子干活,說不定嫂子沒少在哥面前表揚自己呢。那晚長二喝得醉醺醺的回了訓練基地,被區武裝部長劉西田狠狠地罵了一通。因考慮是被區上領導叫去喝的,所以也就罵罵算了,沒有給予處分。訓練一結束,長二就急急的趕回了水井灣,因為姚春生告訴他家里的稻子還沒有收割,而最近他因工作太忙實在回不去,只好拜托給長二了。
      回水井灣后,長二家都顧不上回就徑直去了嫂子趙菊花家。見到一路風塵的長二,嫂子又是敬煙又是遞茶。想到他趕路辛苦,早已饑腸轆轆,賢淑的嫂子又馬上燒鍋給長二煎了一大缽雞蛋飯,見到長二兄弟這副如狼似虎的吃相,趙菊花在一旁竊竊的笑。她其實一直就很心疼這個沒有爹娘又沒有婆娘的小弟弟。每次他來家幫忙干活,菊花總是想方設法弄好吃的給他,而他也就格外的賣力氣。也不知咋的長二總感覺給嫂子干活真是渾身都有勁,而且一點也不覺得累!
      時間像奔馳的駿馬,轉眼就去了一年。這一年來長二始終忠實地踐行著姚文生哥哥的囑托,將姚文生家的農活和所有力氣活都包攬了下來。這莊家好像也特有靈性,經過長二和菊花兩人的耕耘硬是長勢喜人,豐收在望。“割完麥子收包谷,收完包谷割稻谷”,可這每一季的豐收喜悅都喚不回忙碌的姚文生。好幾回長二去區上開會辦事都找過他,向他匯報家里的情況,給嫂子代話要他回去看看。可是姚文生卻總有那么多理由推脫,而且每次都是緊緊攥著長二的手,滿腔熱忱地表達出自己對兄弟的感謝,末了又是一番千叮萬囑。單純的長二根本就不曾多想,只是認為這當官真是不容易!長二有時看見嫂子背著人流淚,他也不敢多問什么,一個大男子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人。倒是嫂子經常關心著他,除了做好吃的給他,還給他做新鞋、織毛衣,并四處張羅著給他介紹對象。可是長二始終沒有一個看中的,他在心里悄悄的把菊花嫂子作為參照物,決心要找就找一個像嫂子一樣美麗、溫柔、賢淑的女人。

      陰  謀

      長二和趙菊花都是那種純樸得沒有任何雜質的人,雖然在共同的勞動中他們之間建立起了濃深的感情,這感情也真是有點說不清道不明。比如菊花,她開始刻意地打扮自己了。估摸長二要來,她就會穿上最喜歡的衣服,并且還要悄悄地往臉上搽上一點香粉。而長二似乎一日不見菊花心里就覺得空落落的。八月間的時候,長二被區上派到縣里參加民兵集訓,去了一輪周,可長二卻感到度日如年,睜眼閉眼總是浮現著菊花那張美麗的臉。有天上街,他不自覺的就走到了一女性飾品店,看到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他感到格外的新鮮。當一個鑲滿了水鉆石,銀光閃閃的發夾映入眼簾時,他馬上想到菊花戴在頭上一定很好看,于是便買下了。回來后當他將發夾送給嫂子時,菊花簡直喜歡得不得了,馬上就戴在頭上,并在鏡子前照了無數遍。或許這就是愛情的萌芽吧,然而因為有道德規范的制約,菊花和長二把愛悄悄的藏在了心里,他們之間始終保持著純潔的感情。然而,清純的他們則不知道一個險惡的陰謀正在圍繞他們一步步實施……
      “王長二和趙菊花有不正當關系”的謠言不知何日已在水井灣傳得沸沸揚揚。可是菊花和長二卻當事者迷,一直蒙在鼓里。他們仍然進進出出地忙著田間地頭的農活,可是突然間他們發現人們看他們的眼光有些異樣,話頭話尾似乎藏著點什么……對此,長二和菊花認為他們之間清清白白的,并沒在意這些。冬至那天菊花家殺年豬,長二從早一直忙到晚。當夜,菊花在家擺了兩桌酒席,請了幾家要好的鄰居和姚文生的父母、胞兄胞妹以及幾個堂兄堂弟。酒至半酣,姚家的幾個男人便故意刁難長二,還指著他的鼻子罵了許多難聽的話。長二和他們講理,他們則冷冷地說:“你對不起文生大哥,我們會收拾你的!”
      那晚回家后長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覺得自己遭到誤解、打擊,很是無辜!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天剛麻麻亮,他就動身去區上找姚文生。聽了長二的訴說,姚文生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叫他不要跟那些小人一般見識,只要哥哥相信他就行!末了,還送了一雙回力鞋給長二,并讓他順便給菊花捎去了兩袋化肥。沒過幾天,菊花又請他幫忙熏炕臘肉,長二去山上砍伐熏炕臘肉用的柏樹枝時,不小心將腰部和腿部摔傷了。因為菊花的父親是當地有名的骨科郎中,菊花也能治療一些小病變。因長二只是扭傷了腰腿,菊花就用草藥給他包敷治療。每隔兩三日菊花就要到長二家給他換藥和清洗傷口。由于摔傷的位置比較特殊,每次換藥長二都必須脫得只穿一條內褲,長二很是害羞。但是菊花卻很嚴肅地告誡他:“這是治病!不要那么封建!”
      那天的天氣特別的冷,走在去長二家的路上菊花都不住地打著寒顫。長二知道嫂子要來,將烤火的地爐子燒得旺旺的。嫂子今天給他送來了一罐雞湯和一碗回鍋肉,見長二吃得那個歡哦,菊花在一旁抿著嘴直笑。像往常那樣,趁長二吃飯之機,她便去清洗長二換下的臟衣褲,替長二收拾完房間后,他們便開始了換藥……
      突然,門被一腳踢開了!姚文生的幾個堂兄弟滿臉怒氣地沖了進來,他們對著菊花和長二便是一頓拳打腳踢。然后他們將只穿著一條內褲的長二拎起來,用繩子把他和菊花綁在一起拖到街村示眾,聲稱懲治奸夫淫婦!老村長知道情況后,迅速趕去制止了他們的惡行,并將滿身傷痕、已奄奄一息的長二送進了醫院……
      五天后,合議庭便在水井灣村開庭審理了原告王長二、趙菊花訴被告姚文中、姚文遠、姚文勝、姚文高故意傷害、侮辱案。作為刑事附帶民事案件,被告人除作了經濟賠償外,還被分別判處了5年、3年、2年和拘役等有期徒刑。其實誰都清楚那幕后的推手就是姚文生,可是卻沒有證據證明他的罪行。審理案件那天他滿腹哀愁地回到了水井灣,并在審理案件的現場當眾責罵被告席上的堂兄弟們,罵他們添亂、幫倒忙!庭審結束后,他主動找我要求撤訴,說以前就是聽信了幾個壞兄弟的讒言,錯怪了菊花和長二。可是,這時趙菊花已經看穿了他的丑惡面目,并提起反訴要求與他離婚。據說與趙菊花離婚之后,兩個月不到他便與那位年輕漂亮的護士結了婚。

      王蜂蜜

      “呵呵,小金啊,后來長二和菊花走到一起了,他們可是一對幸福的夫妻哦!”老村長于是又向我講述了趙菊花和王長二兩夫婦倆怎么帶領村民致富的故事。他們辦起養蜂場后,又帶領村民大力種植果樹。因為有辛勤的蜜蜂傳花授粉,水井灣果樹結出的果子堪稱上乘,不僅在川南有了市場,而且還遠銷貴州、云南。后來他們又開發了水井灣的仙女潭,將其打造成消涼避暑的旅游勝地,同時將仙女潭的淙淙礦泉水也打入了大市場,并遠銷全國各地。而姚文生后來則因為犯了受賄罪被判了3年有期徒刑,那位年輕護士便離開了他。出獄后,回到水井灣的姚文生一度失去了生活的勇氣,曾欲結束自己的生命,幸被好心的村民發現救起。知道他的境況后,善良的菊花和長二不計前嫌,向其伸出了援助之手!
      姚文生懂經濟、懂管理,又有不少的人脈資源,菊花和長二便大膽的將仙女潭礦泉水的開發事項交給他打理。姚文生果然不負眾望,從公司的建設到產品的開發乃至銷售都撥弄得有聲有色,公司效益一路看漲。經過命運的折騰、生活的磨蝕,姚文生已悟出了許多人生的真諦,最終他用實際行動贏得了大家的尊重和認可。他在水井灣收獲事業的同時也收獲了愛情,堪稱養蜂場場花的楊蕾蕾與他幸福地結合在了一起,據說那牽線的紅娘正是趙菊花……
      “小金啊,菊花和長二曾經去區上和縣上看望你,可是你已經調走了。他們回來后一直很遺憾啊!我馬上去叫他們過來見見你哈!”
      “不用了,村長!我們自己過去吧,今天就是慕名來買‘王蜂蜜’的!”
      離開村長家后,慧珠開車帶我們去了‘王蜂蜜’養蜂場。事先我就跟慧珠講,讓她不要驚動菊花和長二。車駛入這個花園似的養蜂場后,我也沒能下車看看。我想,我的出現定會勾起長二、菊花、姚文生他們對往昔的諸多回憶,同時也不愿給他們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知悉他們今天的幸福生活,我已深感欣慰!我只想遠遠的看看他們。
      為了滿足我的愿望,慧珠借故談事,將她的老朋友長二和菊花引到我的視線里。透過車窗,我真真切切地看見了他們夫妻:歷經了人間的風風雨雨,歲月無情地在他們的臉上鐫刻下了道道印痕,他們已不再年輕!然而他們那飽滿的精神狀態和寫在臉上的幸福和快樂分明地告訴我,日子就像他們釀造的蜂蜜那般的甜蜜!
      車緩緩的離開了風景如畫的水井灣,行至凹宕處,就快要看不到這個美麗的地方了,我忍不住再次回過頭去深情地看著它,我突然發現在這赤水河畔的群山萬壑中水井灣真有一些蓬萊仙閣的神韻。這神韻究竟來自于鬼斧神工的大自然還是這里的人們呢?我想,或許兩者都有之吧!
      (注:書中人名、地名作了處理,均為化名)

      張枝槐
       今年是中國共產黨建黨90周年也是辛亥革命100周年。90年來,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披荊斬棘、勇往直前,建立新中國,取得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勝利,實行改革開放,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國進入科學發展的新時代。翻天覆地的變化,靠的是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為隆重紀念中國共產黨90華誕,熱情謳歌黨的90年來的光輝業績,本刊大量征集慶祝以建黨90周年為題材的文藝作品。
      征文要求:
       1、來稿應觀點新穎,主題鮮明,文字流暢,真摯感人,兼具思想性、文學性和可讀性。
      2、來稿體裁不限,小說、散文、詩歌、報告文學等。字數3000字以內為宜。
      3、稿件請發電子稿件。電子郵箱:LZSWLWY@163.com
      4、征文作品擇優在《瀘州文藝》上刊發,并即付稿酬。
      5、征文時間:即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

      《瀘州文藝》編輯部
      二○一一年四月


      □時代弄潮
      4 朗月如血王河川
      □酒城有約
      20 我是科員我怕誰江   心
      27 閃   婚  蔣曉靈
      31 蓮姐姐的荔枝林胡正銀
      34 換   心范銘君
      36 風雨半生胡   林
      38 酒店風波韓   峰
      39 下   棋      曾佐然
      40 在三橋邱道固
      41 真情無價王光佑
      42 鐵血護國王仕厚
      □百味人生
      走進稻城
      47 稻城,不再遙遠的香格里拉阿基布珠  安世輝
      48 沐浴離太陽最近的綠色王   翔
      50 五月的稻城廖永森
      52 夢中最后的香格里拉 —— 亞丁肖大齊
      54 別 樣 人 生朱曉輝
      55 高原“泡溫泉”蔡家貴
      56 稻城離天很近劉福彬
      58 我的最愛—雪線邊的花朵莫劍蓉
      60 初 秋 的 心 情韓朝輝
      61 高原周末文明君
      63 磨煉是福高   輝
      □藝海觀潮
      64 立足現實主義沃土  繁榮當代文學涂代祥
      □特約稿
      70 中國歷史文化名鎮—堯  壩
      73 堯壩古鎮賦宋   歌
      □藝海英才
      74 藝思深入海中月  玄想遠及河外星劉   燕
      □忠山詩會(5家)
      紀念抗日戰爭勝利65周年
      78 唐維揚 張祖仁 宋家惠 孫   雪 李道康
      □校園花蕊(4家)
      83 彩色粉筆之夢董麗娜
      83 思緒偶感乃馨兒
      84 生命里的一次感動顧振威
      85 愛是一種絢麗的幻覺毛   臣
      □舞臺時空
      86 家鄉金   燕/詞  蔣義倫/曲
      □藝苑專遞(87)
      □視覺平臺
      彩插   王光全攝影作品選登  
               中國歷史文化名鎮—堯  壩

      近三十年詩作成果的結晶
       ——讀《楊雪詩選》
                                     石   英
       羅德遠從廣州電郵來他的散文集書稿《邂逅美麗》,在即將出版之際,囑我為他寫點文字。這份信任,令我浮想聯翩,不禁讓我回憶起我們交往的點滴來。
      1990年秋天,我邀請《詩刊》、《星星》、《紅巖》等報刊的朱先樹、楊牧等諸多名家,到瀘州參加首屆“酒城金秋詩會”。也就是那一次,來自瀘縣鄉村的本土作者羅德遠,給我留下了較為深刻的印象。他的樸實、真誠,他的勤奮、多思,他的重情、智慧,深得與會者的喜愛。最后,朱先樹老師挑選了他的一組鄉土詩歌帶回《詩刊》發表。這對羅德遠后來的文學之路影響深遠、意義重大。
      多年后,經過不斷的漂泊、流浪,歷經人世的苦難與滄桑,羅德遠已經在南方成為有一定影響的作家和詩人,這份輝煌和不易,確實令我頗多感慨。
      “磨難成就人生”。《邂逅美麗》這部散文集,不僅印證了這句名言的經典性、辯證性,也印證了作家的智性和堅韌。大凡成功者,在一切生活的磨難中,始終懷有一種堅定的信仰和百折不撓的思索與追求。亦如此,人生才更美麗、才更有意義、更令人深思。
      廣州增城,作為羅德遠的第二故鄉,他于字里行間傾注了很深的摯愛深情,這是一位流浪作家歷盡艱辛找到歸宿的最好詮釋。白水寨、增江河、掛綠荔枝、最美鄉村……在《致增城》中,作家把諸多贊美的詞匯,奉獻給了這座接納他的美麗城市,使我們這些從未去過這座城市的人,都心生向往。想當年,羅德遠因為文學,離開鄉村去南方闖蕩世界、拼搏人生,若干年后,也是因為文學,終于圓夢增城,這是巧合,更是必然。從文章中可以看出,他不僅熱愛增城的山水自然、歷史意蘊,更熱愛增城的人,熱愛增城人的勤奮、追求、創造以及心靈的美好。在《白水寨飛出的百靈鳥》、《青春像花兒一樣綻放》等篇章中,透過溫翠嫻、陳石蘭等人物的人生經歷,我們看到了增城人的理想信念、踏實奮斗和始終如一。這樣的奮斗人生令人感動,從而難忘。
      我想,這應該是《邂逅美麗》中,最令人愉快的篇章了。當然,在文集中,還有一些篇什更能給人深刻的啟迪,蘊含的哲理讀后令人為之回味,如《廉價的同情與高貴的施舍》、《生活“三笑”》、《邂逅美麗》、《擁抱歧視》等。一些篇什也看出作者有迷茫之感,如《渴望天下掉下個房子來》,這類文章雖然較少,但觸及到了一個社會的熱點問題,即當下房價居高不下,以致成為政府和老百姓都十分關注的焦點,令人深思。
      雖然生活、工作在廣州,與家鄉相隔千里,但在羅德遠看來,故鄉在他心靈的位置,始終無法抹去這種個性化的鄉土,在一個作家的心靈史上,其重量不言而喻。因此,在《邂逅美麗》中,我們才能讀到川南鄉間一個人的村莊,即羅德遠式的村莊:“當我走出泥土,當歷經了這些年的漂流,才深刻發覺,是泥土鑄成了我生命的骨骼。泥土,細如粒粒的思念,塊狀似鄉土的情結,喊一聲蕩人心魄的泥土我已兩眼淚汪汪!”(《故園四章:泥土》)“遙想與懷念的風中,思念斂翅于高高的山岡。桑樹的清香里,鄉愁是一粒粒青澀的桑椹,會令我們拼命地流淚,幸福地感傷。”(《故園四章:老家》)像這種鄉土情結深深的眷戀和傾訴,沒有與血脈交融相生的情愫,是很難打動讀者的。在《邂逅美麗》這本散文集中,這類篇幅占的比重較大,而讀后受到的感動和震撼也最大。通常我們看到的鄉村,或者是擺在我們面前的鄉村,都是自然意義上的鄉村,而作家引導我們走進或看到的鄉村,更多意義上的則是實質上的鄉村,亦即精神意義上的鄉村,這種鄉村是心靈深處的,更耐人咀嚼、耐人回味,從而給人啟示。
      羅德遠的散文集《邂逅美麗》,樸實真摯,情感飽滿,語言清新流暢,留給讀者想象的空間較大,思索余地也較多,有些篇章內涵豐富,給人啟迪,讓人過目不忘。這些都是這部集子較為突出的特點或曰優點,相信廣大讀者一定會喜歡。羅德遠正當年富力強,正值創作的鼎盛期,我期待著他會有更多的好作品問世,奉獻給社會和喜愛他的讀者。

      金   雁
      難忘《邂逅美麗》
      楊   雪  

      “筆”波蕩漾的精神原鄉
      ——張中信詩小說情感美度賞析
      上官燕
      鄉土,對于一個人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張中信,一個身子都扎進鄉村土壤的作家,他用自己生命的根須探測出故鄉泥土的厚度。當他用力把自己從泥土中拔出時,整個動作都揮灑著詩意,張揚著力的韻律。
      他臨風站在故鄉的野茶灞,看著歲月的浪花翻滾,而這時野茶灞就像是水中的石頭,堅韌,給予他生命的底力,他極目瞭望天空,思緒在云海中飄飄搖搖,他的視野在擴展、延伸……
      于是他輕搖夢波,文字便旖旎生動起來,顫動著心靈的光華。很小的時候,他看著舊院的人出出進進,舊院的那棵棗樹花落花開,也許還懵懵懂懂。當他穿越千山萬水,重重光陰,再一次回到舊院,與那些親人們相遇,他聽到了他們在歲月的長河中慢慢沉淪的嘆息。這個時候,他重新審視和打量自己的父輩和祖輩,這種回望的姿態由于時空的睽隔,越發被賦予某種美感。
      寫作,于他,就是還鄉。他總愿意一次次地還鄉,他愿意在文字里去尋找精神的家園。在書寫故鄉的時候,他的筆觸情不自禁地變得柔軟濕潤,那些鄉村的物事,那些人,那些古老的民俗,汩汩而來,帶給他某種溫柔迷人的眩暈。這個時候,他的寫作就是一種肆意的流淌。
      他用文字留住那些溫暖的畫面與珍貴的瞬間,以此來撫慰自己,也想以此重新理解他的親人與伙伴,重新理解那個年代和那個世界,也重新理解“自我”。在十多年前,他經歷了父親的去世,在那之后,他每次回到家鄉,幾乎都能聽到村中長輩去世的消息,這些老人是他故鄉記憶的一部分,他們逐漸謝世,也帶走了那一個他所熟悉的世界。但他們仍然會活在愛著他們的人的心里,被記念,被回憶。
      在這些樸素的生命沒有被消失時,他們的身體是鮮活的,眼神是靈動的,他們的內心世界和那些偉大的人一樣,有著屬于自己的命運和醇厚的生存體驗。很多時候,這些普通的小人物以他們的行為,在他眼中演繹著屬于他們自己的傳奇,盡管這傳奇對旁人來講微不足道。張中信用自己的方式和敏感捕捉到了他們的秘密。然后用筆記載他們的愛和仁慈、欲望與痛楚。
      在寫作的過程中,他又聽到了他們的聲音,看到了他們的音容笑貌,又一次來到了他們的身邊,感受著他們的感受,體驗著他們的喜怒哀樂。他深深地理解了他們,也深深地愛著他們每一個人。他在作品中與他們說話,聽他們說話,感到是那么親切與愉悅,他將他們的人生故事寫到了小說之中,他的生命也與他們融為了一體。
      寫作于他,是一種無法放棄的生命活動,在靜中任思緒或收縮或放開,或上升或下沉,境界為之洞開,往日的情景與眼前的思索——或聲或色或形為之碰撞,他的筆底開始流動,泉水純凈晶瑩。由于個人的審美傾向與生活體驗,他更愿意看到苦難隨著光陰的流淌,慢慢沉淀到鄉村生活的底部,生成一種堅韌沉重的力量,鄉村中的那些人和事,在這力量中慢慢磨礪,成長,發出光澤。
      于是他的小說生出夢想的翅膀,在艱辛的塵世中騰空而起,扶搖直上。在鋪排展開這些故事時,張中信注入了一種直覺的神秘性、感悟性,把野茶灞、板板橋、諾水河、野百合山崖、文筆山等等,描寫得那般色彩艷麗、意境深遠、神秘夢幻,濃濃的詩意滲透其中,使人物生活的這些境界,渾然增添了無窮的詩意美。
      我們知道,詩以情動人,張中信的詩小說也將情放在首位,強烈的抒情性以及由此而來的超出一般小說的濃郁詩意成為了他小說一個首要的審美特征。他的筆就像風一樣自由自在地穿行于字里行間,自由自在地穿行于意象和情緒的世界里。誰也不知道風藏匿在哪里,誰也不知道風從什么地方吹過,于是濃濃的詩意在自由的風中悄然彌漫和升騰…….
      鄉村本來就富有詩意,又因了他詩意而自由的語言,氤氳的水氣撲面而來,小說中的主人公形象便益顯飽滿而豐潤——且看,“父親光著青筋迸發的肩膀扛著犁頭、身子有節奏地一拱一拱地走著,像一束不停跳動的火焰,隨時隨地都散發著光和熱。”(《播種》),這活脫脫就是一幅逆光勞作的圖畫呀!讀著這樣詩意的句子,心間似乎有一條激情之河在悠悠蕩漾,那激情之流汩汩涌向全身大大小小的血管,使得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在身體每一個部位流溢……
      庸常而勞碌的生活中,有了詩意的幻想和追求,就會多一縷光亮、一抹色彩、一種歡樂、一份甘甜,一點希望,我們完全可以用解讀詩歌意境的方法來鑒賞場景:和風、麗日、山上的小屋、日夜傾訴的河流、祖父、父親、舅婆、三女子、四姐……他營造出的場景就是向人傳達一種氣味,一種語調,一種感覺。
      淡化情節,是張中信詩小說的特色。淡化情節,不是沒有情節。追求情節的詩化,以意境取勝。淡化情節,這種創作法,從表面看,沒有出其不意的情節,沒有激烈的矛盾沖突,而是平鋪直敘,一直是淡淡的氣氛。但是,在這平鋪直敘中,帶有涌襲心靈的感情;在這淡淡的氛圍中,帶有一種說不出的人生韻味,常常是“無情”更有情,無聲勝有聲。
      詩性或詩意對于他的小說來說,并不亞于情節、故事的份量。生活的確有許多的苦難,但在他的詩意語言中,生活就化作了含蓄,轉作了委婉,化成了秀美,從而給生活抹上了一道濃郁的色彩。
      但小說的意境創造畢竟同詩歌的意境創造有不同之處。小說的意境創造總離不開人物塑造這個中心。這不僅指小說的意境要為塑造人物形象服務,而且更重要的,是意境本身就離不開人物,有時候人物甚至會成為意境構成的主體。
      在《諾水河》和《狗尾巴草》文中,那隱喻著怎樣幽怨的三女子和四姐的命運。 “諾水河湍急依然,叮咚鳴濺,它沒有心思,也不可能牽掛我們這些陪伴它歡樂嬉戲的孩子的前途和命運。它原本就只是一條河流,一條無法把握自己命運的河流呵…”(《諾水河》),一種淡淡的哀嘆附在了三女子這個人物形象上。《狗尾巴草》中的四姐“始終低著頭,悶悶不樂的抿緊小嘴”, 四姐的命運被大人們的七嘴八舌敲定了,“下午在山坡上采摘的那束狗尾巴草,剛剛還在四姐手中活蹦亂跳,眨眼間便蔫了氣,月光下散發著暗淡的清灰”。人物個性依然鮮明,栩栩如生。
      詩化的語言更給小說帶上了音樂美、韻律美,再加之張中信在描寫時喜歡吸納魔幻色彩,如水鬼、南山公、天火、野水等,給人的感覺是含而不露,隱秘而神奇,情與景交融,人的心靈與外界優美環境的和諧,比月光還要柔和,比清泉還要明亮,如同一對金色的蝴蝶在鮮花和綠葉中緊緊相依相戀,那么靜謐安詳甜美。
      在《淡淡的晨霧》中我們不僅領略到語言的馨香,還深悟到“巫山云雨”情愛心靈兩相契合的美的韻律。“淡紫色的霧靄穿透晨曦的包裹,把薄薄的紗巾慢慢的撒向田野和山川”, “彎彎的山路自大山深處蜿蜒而出,向著山外的世界無盡延伸”, 這時,一幅活化的景象出現了,“ 晨霧彌漫中,舅婆拄了根彎曲的手杖,挪動著微駝的身子,一步一顛的踩著小腳走在了通向才子潭的路上”。
      從作家反復多次描寫人物外貌、神態、心靈的文詞之中,我感到他將古典的繪畫中皴染的畫法運用在人物的描寫中了。經過精巧的藝術構思,作了層層鋪墊,層層烘托,層層擦染,將人物的詩意美,寫到了極致。
      小說的開頭從川東的景色寫起,空氣很清新也很濕潤,大地很安寧也很祥和。就是一種美的鋪墊。路的兩旁稀稀疏疏的開滿了紅的綠的花朵。映襯著舅婆花白的頭發,“才子潭邊的望夫石下,舅爺那花白相間的山羊胡子,早已不耐煩地翹動著”。 這是第一層擦染。小說透露出愛的生機。然后作家又宕開一筆,回到歲月深處,十八歲的她嫁到王氏家里,成為十二歲的舅爺的結發妻子,愛因此有了撲朔迷離之感。這是第二層擦染。時間又回到現實的瞬間,“ 舅爺終于看見舅婆那樂顛顛的身影了,他似乎有些心急火燎的不停轉動身子。舅婆已走到了身旁,他還未停下腳步。當舅爺終于感覺到舅婆的來到時,他有點手足無措地在懷里摸索起來,但好久好久也沒有掏出來。舅婆望著舅爺,舅爺看著舅婆,口里卻都只是發出“嘿嘿”“嘿嘿”的聲音。愛到此已達到了化境!那種清風習習的畫感,波聲俱靜,水漸凝如水晶世界,上下通明……
      而張中信在情節發展的節骨眼上,還不忘點燃靈火,“我突然明白,一個人一生的時光其實是那樣的短暫,昨天才嗩吶聲響,今天已兒女成群,明天更白發蒼蒼。而這一切只有一個語詞可以讓你掂量,那就是歲月”。輕輕飄逸的愛中突然就有了時間的重量感。
      讀他的詩小說,我們仿佛看到有個人站在小說的意境里面,平視著小說中的一景一物,一人一事,之后平靜地向你述說,呈現出一種干凈而透明的意境,“如華麗而質地綿實的蘇州絲綢”。
      張中信的筆天然帶著鄉土的空氣與水土的意蘊,他用筆輕輕地觸摸那片土地和生長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感受他們的體溫、呼吸和心跳,為他們拭去腮邊的淚,也和他們一切歡笑。他的詩小說,以其平凡見震撼人的力量,正以其平凡而蓄積于心,久久揮之不去,露出“一覽眾山小”的境界,讓人感受那撲面而來的生命氣息。
      歲月的浪花翻滾,張中信坐一葉“筆”舟,蕩漾在生活的水面上,心已駛向了故鄉……

       

      藝海拾貝
      責任編輯:胡   剛
       認識金雁,緣于文字。那時,她作為古藺一個基層單位政法機關的作者向我所供職的一家省級報紙投稿。我作為編輯,和她建立了聯系。后來,我們成了朋友。再后來,她開始叫我姐。
      十多年來,勤于思考的金雁,工作之余,一直筆耕不輟。其寫作形式也早已不再拘泥于寫一些法律方面的案例,而是朝著文學創作的深度和廣度發展,報告文學、散文、歌詞等文學作品,都從她優美的文筆中涓涓流出。
      金雁早已不再是十幾年前那個有些青澀和略有些怯意的文學愛好者,而是一個在瀘州頗有名氣的青年作家。每每收到瀘州文聯寄來的《瀘州文藝》,我首先是在目錄中找她的名字,幾乎每次都沒讓我失望過。
      金雁是個勤奮的作家,繼幾年前出版《赤水河的女兒》之后,又將新作《風香雨醉的地方》奉獻給讀者。當她將《風香雨醉的地方》的部分文稿發給我時,一定要我在這本書上留下筆墨,令我有些惶惶然,因為金雁的文字功夫已有質的飛躍,而且寫作題材廣泛。她的報告文學,深入的采訪加之女性的細膩,讓人讀得蕩氣回腸;她的紀實散文,至誠至真,清新的文字中透出淡淡的馥郁之香,令人愛不釋手;她的歌詞,源于豐厚的生活積淀,即便沒有配曲,讀來也瑯瑯上口,如詩如畫……
      面對這個才情四溢的妹妹,我開始仰視。因而我怯怯地不敢接招,但她卻用“命令”的口吻“要挾”之。
      尊敬不如從命。我還是來談談和金雁從相識到相知到至誠的友誼吧!
      我和她因文而結識,所幸的是,我們在談文的過程中收獲了友誼,而且沒有因為她的工作單位輾轉而失去聯系。在幾年的電話交流中,我能感受到她是一個頗有俠義之心、為人誠摯的女子。盡管我們交流的范圍早已不限于有關稿件的話題,我們說各自的生活、交流讀書的體會,對對方的聲音也早已熟悉。
      當我們相識了大約三年后,才有了第一次見面的機會。雖然人們都說文如其人,但在電話里已經無話不說的我們,其實各自都有些隱隱擔憂,害怕文友亦如網友那樣見光死。
      至今,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天她來到我們單位。在院子里,我們對望的那一瞬間,都不約而同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所幸的是,我們各自在電話中向對方展示的都是一個真實的自己,我們大喜過望。那晚,我們在街邊一家“串串香”喝啤酒喝到半夜,相見恨晚。
      從此,我們就像兩姐妹一樣,更加隨意。世紀之初,我經常到瀘州出差,且有些硬性工作指標。因為有了這個妹妹,讓我在那些頗為勞心的出差時日卻過得蠻愜意。她不僅介紹我認識了不少朋友,還得到這些朋友的鼎力相助,讓我現在一想起來都感到非常溫暖,而且非常懷念那些在瀘州的日子。同時,她也讓我認識了一些志趣相投的文學圈的朋友,以至于多少年過去了,《瀘州文藝》還一直給我寄樣刊。我對瀘州充滿了眷戀,喜歡那里的人那里的菜和那里的荔枝桂圓。如今,每次到瀘州的地盤探古尋幽,我總是很得意地向別人介紹瀘州美麗的山水和可親可愛的人。
      當然,她到成都出差,我肯定也會盡地主之誼。記得是2001年吧,她到成都學習了一段時間。周日到我家,她與我那位同樣做編輯工作的先生馬恒健也很投緣。由于他倆都喜歡品酒,于是,他們一邊談文說字一邊品酒。有了幾分酒意后的金雁更是可愛,不僅妙語連珠,還率性放開喉嚨為我們唱了《前門情思大碗茶》和《故鄉是北京》兩首不知屬京韻大鼓還是單弦的京味歌曲。天啦,這種歌就是專業歌手也很難把握,卻讓充滿深情的金雁唱得準確、到位,也讓我們聽得如醉如癡!我和先生覺得,金雁今生未能從事歌唱事業真的是中國歌壇的遺憾啊!
      再后來,金雁寫的散文、隨筆經先生編輯后,頻頻見諸報端。先生每次拿著刊有她文章的報紙回來都會說:“金雁的文筆又大長了哦,文章越寫越漂亮!”每每此時,我都會為我這個勤奮努力的妹妹感到驕傲。
      金雁寫的報告文學《永寧河最后的拉船工》,娓娓向讀者講述了老船工們為傳承永寧河上船工號子所作出的不懈努力,“永寧河船工號子”經申報后被確定為四川省非物質文化遺產。讀完此文,耳旁仿佛響起高昂、激越的號子聲。這正是金雁眼光獨到之處,她所撰寫的文章都有及其深厚的生活積淀,讀起來讓人感覺親切,因為她堅信,真實生活才是時代的最強音。
      金雁寫的隨筆《酒情?酒緣》,將活脫脫一個率真、豪放、真性情的她展現給了讀者。雖然我不大喝酒,也曾專門寫信勸她少喝酒,但我理解酒喝到一定程度后那種微醉微醺的感覺很舒坦,亦酒亦詩亦歌的感覺非常美妙。歌詞《酒鄉的月亮》,便是她在微醺的時候寫出來的,愉快、舒坦,就像心窩里飛出的歡樂的歌。金雁最終選擇與酒情酒緣“魂斷藍橋”,我想這是一種境界,更是一種對生活的選擇,正如她在文中所言“我篤信:寧靜以致遠!”
      如今,這個耿直、豪放、真性情的妹妹已成長為一位名副其實的作家。文學,給她的生活注入了無限活力,也讓她的生活五彩斑斕。但是我知道,在她優美的文字、爽朗的笑聲和美妙歌聲的背后,她的世界也曾有過風霜雪雨的時候,但她用積極的生活態度奮力撥開生活中的陰霾,用對文學的執著追求和熱愛生活的態度勇敢地面對一切,從而成為一位才情橫溢的美女作家。作為女性,我深深地知道其中的不易。在《風香雨醉的地方》出版之時,寫下這些文字,是祝賀,更是敬佩!
       (作者:《四川法制報》主編、四川省散文學會會員)

      金雁,讓我對瀘州多了一份牽掛
      ——寫在《風香雨醉的地方》出版之時
      忠山詩會

          愛的心弦(詩五首)
                   ●陳韶華
       
          斷  弦
       
      新雷驚夢又有何妨
      月兒總在嶺上
      彈又何妨  斷又何妨
      弦在心上  心在弦上

      弦斷只為一聲絕響
      一振如百年  百年如一振
      看我從容為君而斷
      弦在心上  心在弦上
      弦斷只為一聲絕響

       
             愛弦之操
       
      眾弦啞寂  唯你 
      最絢亮的一弦  獨操
      溢彩的鳶尾花因你而盛開
      生命的歡樂歌因你而輕揚
       
      親愛的  到A弦上去
      把我的生死全拿去
      到A弦上去 
      讓我化作那
      轉霎即逝的音符
      只要那根弦還活著
      任你 
      橫彈豎撥


                  愛的絮語
      不要用盛開的蔻丹
      請用你蝴蝶結般的唇息
      將這根弦碰響
      輕輕  輕輕
       
      晚霞消隱  自有新月一彎
      彼岸有一聲唱歸的汽笛
      聚散何悲  生死何嘆
      請相信  愛的河灣
      永遠有不彈若顫的波瀾
       
           送你一首歌
       
      你的足音  輕也罷  重也罷
      總踩在低音鍵上
      回聲沉幽亦如《命運》之叩門
      樂圣就是你嗎
       
      把我的心從弦上摘去吧
      何必為那些個詞煩惱呢
      唱得懂也是歌 
      唱不懂也是歌
       
      誰說愛情是舟  是港
      昨夜我夢見曇花了
      醒來又夢見布谷鳥反彈月光
      不知曇花真的開了沒有
       
            愛情小夜曲
       
      上弦之月——高掛云際
      下弦之月——高掛云際
      弦外的心事托付誰呢
      真怕這首單薄的小夜曲
      不耐乍暖后的雨季
      不要把謎面傳花般傳過
      感覺到的是愛
      感覺不到的也是愛
       
      不要問郵票何時更正為車票
      心心之感應啊
      又何懼日月盈虧
      把明朝的歡娛先操于今夕
      看爾離弦之月可奈我何
       
      (作者:地址:(231500)安徽廬江文化館《詩家》 報社)

       
      春  感(七律·詩二首)
      作者:裴國華

      (一)
      蜂狂蝶舞覓香蹤,綠柳舒眉笑歲豐。
      大地復蘇花競艷,長林沐雨木爭榮。
      神州景泰舞彩鳳,華夏家祥飛巨龍。
      萬象更新無限美,春來身入畫圖中。
       
      (二)
      蜂嘩蝶舞鬧春風,萬里山河一遍紅。
      群鳥競歌迎盛世,百花爭艷展新容。
      笑觀村鎮繁華景,欣望神州國運隆。
      四海皆春春不老,民心振奮氣如虹。
       
      作者地址:云南省昆明市呈貢縣斗南街道辦事處梅子社區居委會北區192號(郵編:650500)

            開往春天的火車(外一首)
                         費  城

      開往春天的火車,運載時間,陽光和花朵
      如果你是庭中采摘的人,請把這一季的
      雨水和陽光細致收藏
      如果你是旅人,請放慢你的腳步
      把思念,風塵和淚水裝進行囊
      把那朵名叫幸福歡樂的花兒,捎給
      鄉下的妹妹,要讓她的青春好好成長

      嶄新的的一天又公開在我們眼前
      當陽光照臨山岡,請把三聲掌聲傳向遠方
      在一場春雨帶來的純凈和恩典里
      是誰收攏快樂羽翼,拒絕為我們寫下“幸福”二字
      當雨水歸臨土地,光亮的青草讓我們觸及了
      歲月深處涌動的希望和夢想

      開往春天的火車奔赴內心遙遠的邊疆
      仿佛多年以前,一個少年手握梨花遙望家的屋檐
      命運的塵土需要清泉和愛情的滋潤
      夜色籠罩的村子,柴垛壘得高高
      這樣的夜晚,我們不安的靈魂將得到安息
       
      城里的月光
                      韋聯成
       
      城里的月光,洗過水色的潔白
      仿佛遙不可及的童話
      悄然造訪。那城里的老井
      溢滿苦澀的鄉思
      還有多少,我們一樣的井蛙
      忙碌于生計,來不及偷聽
      星星的情話。仿佛還在昨天
      撫照著月光的夜晚
      糊紙的窗鏤,燈盞微枯
      花木窗里點亮的
      是長夜深處,那盞未眠的心燈
       
      在鄉下,靜得不出聲的柴禾旁
      還閃耀著母親的叮嚀
      那么多年,仿佛仍掛在耳邊
      城里的月光,讓我們
      忙碌的愛著一切,可你們不知道
      喧嚷的城市里,我們躲閃不及
      迎面撲來的寂寞和孤單 
       
      夜色降臨,只有艱難的母親
      我從夢中喚醒,她攤給我
      滿園春色,滿紙月光和
      夢中溫暖的祝福

      在我重新飄回自己的生活之前
      點亮心燈,攤開月光的紙箋
      用浸過月光的手,將過去的生活
      一一清點。我就這樣
      悄然撫摸從前,然后將每一縷
      入夜的燈光細致收藏
       (作者地址:廣西河池電視臺 郵編:547000)
       
             詩意元宵夜
            謝汝平
       
       這是一個團圓的日子
       就連天上星星也落到凡間
       你不見人們提著的花燈
       正是它們頑皮地眨著眼睛

      這是一個甜蜜的日子
      母親將思念磨成粉
      將呵護碾成餡
      才有我們越吃越香的湯圓

      這是一個詩意的日子
      湯圓圓潤如字字珠璣的唐詩
      花燈閃爍像慷慨激昂的宋詞
      人們歡聲笑語更是時代新篇章

      這是一個渴盼已久的日子
      幸福緊緊將我們擁抱
      那個最圓最大的元宵
      正掛在天上朝我們微笑
       
      (作者地址: 江蘇省淮安市淮陰區承德路教師公寓2-506室   郵編:223300)

      望見春耕(外三首)
                          石澤豐
       
      草皮糞橫在地頭
      一場沉默的等待
      候著
      即將入土的種子
      和一串耕牛的蹄印
       
      春耕伊始
      去年的草根
      以一縷稀煙
      牽動著莊稼人
      眺望田野的雙眼
       
      油菜拔節
      麥苗聚集而居
      被立春點沸的綠意
      翻滾于野外
      笑迎  春風的到來
       
            青草抬來春天                  
       
      父親還在田間燒著草皮糞
      風  像追趕著什么
      不聲不響就翻過了年的脊背
       
      牛兒在柵欄里關不住了
      哞聲牽動著拔節的麥苗
      一年的路
      就這樣開了頭
       
      那么多嫩綠的草啊
      無論  根深根淺
      伏身抬起的都是春天
       
      一枚春天的紐扣                     
       
      薄霧織成細紗
      一種早春的朦朧
      被柔風撩動
       
      鴨掌劃開水面
      一朵粉紅的桃花
      亮在春天的眼睫上
       
      燕子回來了
      心事隨同一根野草
      停頓在北方的老巢
       
      鄉村,出欄牛的哞聲
      被泥土的氣息一路牽引
      一如妹妹的繡花針
      為春天的一枚紐扣所專用
       
      快到立春                   

      推開大寒的門
      院內的雪意
      濃得蝕骨銷魂

      太陽的腮幫
      一片冰涼  你這
      沒有憂傷的主啊
      完全
      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
      (作者地址:安徽省池州市東湖路315號池州日報社 郵編:247000)

      我要把母親的淚珠捧起來(組詩)
      ——寫在J20四代隱形戰機首飛之際   
      趙   焰

       藏南我的小姨

      印度洋暖和的季風
      能吹進墨脫長長的嘎隆拉隧道嗎
      我在隧道的另一頭
      已經聞到您乳房散發的清新草香了
      高高豎起的麥克馬洪線
      擋住了您回家的路
      我們也信佛 悲天憫人的佛啊
      您為何強留我小姨純潔的身子
      我們也愛和平 一九六二年
      牦牛背上的戰爭我們不稱霸
      今天3310米的嘎隆拉隧道也不稱霸
      大慈大悲的佛啊
      您何時放回我美麗的小姨


      釣魚島我身上的刀痕

      一些雞蛋
      義無返顧地碰在石頭上
      臺灣大陸血肉共鑄的漁船
      在堅船利炮間周旋
      船長的骨頭比石頭硬
      比鋼鐵強
      太平洋黑流帶來魚群
      也游來豺狼
      韜光養晦 為磨一劍
      高高飛起的海鳥你看見了嗎
      釣魚島我身上的刀痕

      臺灣我的弟兄       

      太陽的光輝點燃臺灣
      就照亮中國
      日月潭干凈的水
      洗亮月亮
      也洗凈我古銅色的沖鋒號
      流淌在血管里的一些詞匯
      演繹著鷸蚌相爭的歷史
      讓我們在海峽
      挖一條通往心臟的隧道
      一起跳進太平洋游泳池游泳
      到非洲高爾夫球場打球
      去印度洋大木桶泡澡
      兄弟
      你要的  我全給
      我要的  你給全世界

      我要把母親掉下的淚珠捧起來

       母親晶瑩的淚珠
      掉在全世界的草葉上
      飛翔的鳥看見了
      奔騰的馬看見了
      雷霆閃電看見了
      我跪在大地上
      把母親掉下的淚珠
      一顆一顆捧起來
      用太陽織成的金線
      串成水晶珠鏈
      掛在每一個人的脖子上
      我的雙眼飽含淚水
      清清長河洗去一切仇恨
      疼 在家族基因里掙扎
      溶入我濃濃血液

       戲  劇(外二首)
        劉錫生

      命運的悖論
      人世的風波
      源遠流長的音樂里
      各色臉譜閃亮登場
       
      一切聲音
      一切明亮的房間
      未知的遠處
      一些符號被傳承
       
      歷史的軌跡
      無法重復
      人們眼望流水
      默默無言
      用理想刪減歷史
      用幻想泡制未來
       
      他們的心里
      充滿酒的甘美
      酒的靈魂使他們興奮
      他們忘記人世的紛爭
      在悲愴與歡笑中
      體會神示的美感
      用笑聲和眼淚傳遞愛恨
       
      愛的祥兆與憂傷

      受上帝庇護的愛之神
      從沒因戰爭或流血而停止歌唱
      現在,這令人頭昏目眩的愛之光
      穿破厚云和風的語言
       
      芳菲佇立在天使永恒的春天里
      絢麗的花兒長出土壤
      只是,只是鳥兒為什么還不歌唱
      是因為彼岸的陽光閃爍不定
      還是因為甜蜜的眼波
      漂浮著天鵝的清影
       
      沒有什么能阻止你的思念
      遠方的云和霞光
      帶走你百年的夢幻
      你在大樹下沉思
      你的機遇
      你的愛戀
      你的童年
       
      風中傳來輕嘆
      多災多難的人啊
      你面容憔悴
      你的心已被風吹遠
      鳥是你的知音
      它的翅膀帶你飛翔
      你的靈魂不可遏制
      充滿永恒的生之力量
       
      無論風雨如何肆虐
      你已站成高山
      不可摧打
      愿千秋的輪回
      只在一瞬間坦誠顯現
      (作者地址:四川瀘州敘永城郊中學 )

      早 春(外一首)
      周天紅
       
      季節,在風的邊緣猛然拋出
      三兩枝早熟的花蕾
      蒼茫的原野,一株嫩綠
      輕聲試探驚蟄的鳥鳴
      站在歲月河流的彼岸
      總能看到一些童真
      拼命地放大眼球,追趕
      那只捎來春天訊息的風箏
       
      多少個這樣的時節
      誰還會癡情民謠,從蘆葦細柳
      九曲十八彎中轉悠出來
      化雨、化霧、化云
      穿越小港與漁火
      一葉烏蓬輕舟
      行裝,只一身舊夢
      春天,和花如期相約
      而你,開始望著遠方
       
       《陽光燦爛的日子》
      仍然想和你一起去走走
      這樣的季節,同從前一樣溫馨
      一樣充滿浪漫和美麗
      天空那么藍,蝴蝶和花香
      從一個古典中飛翔千年
      還能讓匍匐在塵埃里的眼睛
      找到春天的足跡
       
      好久沒有陽光的音訊
      這花,還是去年的那朵
      走過許多城市夜的深處
      總是夢見土地、莊稼和鄉人
      那些樸實的笑容
      曾用高粱酒把我灌醉
       
      假如,許多年后的春天
      有你的遠方不小心被歲月風霜分解
      這樣的午后,這樣的陽光
      我還會停留在人來人往里
      聽一聽,花開的聲音
      而愛,早已回到大唐的天空
      尋找我們一起聽過的詩篇

         春的剪影春的天籟
                         毛有權

      小鳥在柳枝上嘰嘰喳喳
      翻飛蹦跳 啄出幾粒新牙
      近看若無遠看卻有
      點點新綠織一簾春的窗紗
       
      蜜蜂在油菜叢里嚶嚶嗡嗡
      忙忙碌碌 鬧出滿畦黃花
      采啊釀啊把花粉四處拋灑
      給春姑織一塊香噴噴的黃頭帕
       
      烏蓬船在小河里啪啪啪啪
      繞彎穿峽 船尾揚起滿河白花
      載著種子載著肥料載著薄膜
      載著春的希望向金秋進發
       
      綠紗 黃帕 水花
      我在春的剪影里綻開一粒新牙
      幾滴鳥鳴 幾聲嗡嗡 滿河啪啪
      我在春的天籟中泛起滿腔春華
       
      春天的密碼(組詩)
      鄧曉波                

             《櫻  花》
      總是這個季節
      給我一種親近你的理由
      無論時光的遙遠或短暫
      我奔你而來
      愛你、戀你、想你
      只為聆聽你呼喚我的聲音
       
      你翹首盼我
      站在愛情的枝頭
      擼動你潔白的臉龐
      親我、憐我、撫我
      傾訴你一生的向住
      如果浪漫和夢想注定要綻放
      一簇搖曳的相思
      請別讓你我錯過花期
      留下一段酸楚的回憶

      《槐  花》
      繾綣在春天的旁邊
      傾聽風撩動陽光的聲音
      心  柔軟得象一位纖塵中的姑娘
      走過鄉村的田埂或山坡
      小辮和蝴蝶結隨風而舞
      這四月的琴音撥動馥郁的清香
      醉了淡淡的憂傷和落寞
      生活中的刺
      蜇痛隱藏很久的心事
      如今  小心翼翼地收進
      含笑的花苞
      一串串相思 象風中的鈴鐺
      按捺不住的思戀
      搖晃著多姿的夢想

      《一朵桃花》
      沉寂了太久,思戀很濃
      心中的那枝畫筆
      捅破了新年的窗花
      陽光刺穿春水
      涌入我空空的內心
       
      一朵桃花,是春天內部咳出的血
      緋紅了整片天空
      我在天空下微墜著身子
      罪魁禍首是我的雙眸
      不該瞅見這血腥的屠謀
       
      大地在搖晃
      云朵在光茫中吐出火焰
      這些游走在靈魂之上的口語或手勢
      一不小心  劃開春的心事
      撩開透徹心扉的痛

      《李   花》
      背靠冬天,內心依然懷揣著雪的
      夢想
      在春天,思戀憂傷地爬滿枝頭
      愛情的方帕  捧出雪白明亮的心事
      在故鄉的山頭恣意地坦露心扉
      如此純粹的  表  白
      一次次溫暖我潮濕的雙眸
      風卷起一地碎落的夢
      那是我羽化的靈魂
      在縫補大地的傷口
       
       《油菜花開》
      二月,大地被春風嫵媚
      重重的油彩鋪滿曠野
      一座座山巒之上  是誰的風巾在飄
      鵝黃色的鳳冠,好美
      蜜蜂,這些可愛的繡女
      窺視著每一縷陽光
      在生活的海洋中,呤唱甜蜜和幸福

            大   河
              黃先明

      一條奔騰的大河,
      曾經在深谷里跌宕奔波。
      一路曲曲折折的奔突,
      撞開大山千千萬萬的阻隔;
      轟隆隆一聲長嘆,
      叩響大地堅硬如鋼的沉默……

      仰望著蒼天云霓,
      你的飛奔蕩滌了歲月蹉跎。
      完整了,再撕碎;
      死去了,又復活。
      你蜿蜒著走出蜿蜒,
      廣闊著奔向廣闊!
      一聲吶喊春夏秋冬,
      幾度悲歡狂飆飛落!

      你的河底埋藏了今生的遺恨,
      你的浪花喧嘩著千年的寂寞。
      一路上,回望那桃花灼灼,
      奔騰,奔騰,奔騰著淚眼婆娑!
      你多想與日月同行啊,
      漂泊里,看那大氣如虹,
      聽那風雨如歌!

      而今,你終于老了,躑躅于千里平崗,
      任那春夏時節的潮汛,
      把你泛濫成秋天的金黃,
      還有蒹葭蒼蒼,
      白露茫茫……
      當這一輪夕陽,
      降落在我們迷離的張望,
      你一如既往淙淙地流淌。
      你以生命之歌祝愿,
      祝愿我們五谷豐登幸福吉祥!
       
      巡禮遼闊的大地,
      你的奔騰化作了蕩漾,
      蕩漾那層層疊疊的風浪,
      蕩漾那來來往往的風光,
      蕩漾那坦坦蕩蕩的渾濁,
      蕩漾那從從容容的思想……

      大海邊,你飽蘸夕陽和云霞,
      浩浩湯湯寫下你真摯的回響:
      咆哮是青春的怒吼,
      吟唱是遲暮的歡歌!
      走過,愛過,掙扎過,
      面朝大海,
      不要再怨恨什么!
      今生已矣,且讓來生
      翻作那湛藍湛藍的
      大海之波!
      作者:瀘州高中教師

          國父:孫中山
                     秦   瓊

      1866年11月12日
      一顆定時炸彈生根發芽
      一萬顆定時炸彈潛入
      1911年10月10日
      黎明:武昌起義的大炮
      打響藍天白云
      中華大地的槍聲前仆后繼
      1912年元旦:大總統辦公室
      高掛一副傳世書法經典:天下為公

      1913年的陽光很冷
      1913年的太陽很黑
      討袁護國的大炮打破厚厚暗夜
      三民主義:星光照耀
      1919年:總理在長江和黃河游泳驚濤拍岸
      1921年:臺灣省政府的脊梁
      頂天立地
      大元帥伸出雙手:國共合作
      1925年3月12日
      一個天昏地暗的日子
      北京的太陽殞落了

      國父:孫中山對同志們說
      革命尚未成功
      同志仍需努力
      國父:孫中山
      我們的好總理
      祖國和人民的好總理

       藍藍,我的寶貝
                張  蓉
       
      藍藍,我的寶貝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
      懼怕死亡
      懼怕衰老
      懼怕意外
      我不能丟下你
      你還沒有長大
      還沒有足夠的能力
      獨立生活

      我要好好保重自己
      養好精力
      健健康康愛你
      我不允許自己生氣
      生了氣容易生病
      生了病誰來照顧你呢?
      我要養好力氣
      把愛源源不斷給你

      藍藍,我的寶貝
      自從你爸爸走后
      你變得分外懂事
      你減少了一份愛
      卻把雙份的愛
      給了媽媽
       
      藍藍,我的寶貝
      你是媽媽的太陽
      即使陰天
      也感覺溫暖
      當我知道你
      拼命節約每一分錢
      只為了減少我的負擔
      你瞞著媽媽交班費、資料費
      校服費
      從為數不多的生活費里
      擠出一滴滴愛
      打濕媽媽的衣襟

      藍藍,我的寶貝
      苦難必將過去
      沒有永散不去的烏云
      生命里有你相依
      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我要每天儲蓄一點開心
      把快樂零存整取給你
      讓你生命的天空
      閃爍愛的眼睛 

       等不及櫻花盛開
        薛富群
       
      此起彼伏的春天
      每一朵消息
      都是那么匆忙
      人們從岸邊走過
      不經意間
      留下只言片語

      他們看過了花
      摻和了冬天的印象
      漸單薄的衣衫期盼
      一些暖意

      這樣的春色
      是幾番照耀了我們

      水邊待月
      那笛聲悠揚處
      是誰怯怯地
      不敢攀摘
      只經有蜜蜂屢次來追問
      它們曲折的路徑
      密密纏繞著記憶

      去年的春光
      像伸過來的一只手
      被我緊緊握住

      風一吹,每一片葉子都是搖擺的
      姜維彬

      冷靜、細微……
      把每一個夢驚醒,攪碎

      不要有點卷曲
      薄如紙片般的身體
      急于搖擺,滿身的葉子
      它能表達什么樣的光陰

      一塊一塊的補丁,翅翼般拍動
      好像提醒我,你也有一腔心事
      想述與春分
      蓬勃的青春暗含理想
      返青的陽光和雨水在慢慢長大

      佇立與翹望,濕潤而冰涼
      同一棵樹上,還有誰會
      想著墜落,窺探的耳朵
      一張張內心柔軟的臉
      無人在意,就先搖曳了自己

      其實,一棵樹,有了故鄉
      在哪里生活都一樣
      長時間的沉默、冥想,還有些難辨的鳥聲
      蹦跳著,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聲來
      它們欣喜或者憂傷,我們誰也不懂

                祭
      謹以此詩獻給我不屈不撓的家鄉
                                  彭懷明

      (一)
      一百年不變的童謠,
      凝聚著家鄉人民的心聲
      王子點兵安天下
      二人點兵下校場
      來者、是君子
      不來者、是小人

      (二)
      掛在屋檐下的燈籠
      亮了
      八字衙門
      關了
      道臺們搖晃著蝌蚪似的腦袋
      提著燈籠
      鉆進了窯子
      與穿著九龍旗袍和高靴的娘兒們游戲

      (三)
      唯有“蛇”大哥佘竟成
      在大清的龍旗下
      腰間掛著利劍
      點兵、點將

      (四)
      在日本
      佘竟成,你想要什么?
      難道想回國當官嗎?
      不!
      我要用長長的辮子
      兌換孫文的書籍
      抹掉祖輩留給我的規矩
      在腦殼里裝進
      自由、民主、博愛

      (五)
      東洋歸來
      在龍旗下
      在凝固的時間里
      佘竟成什么也不要
      什么也不怕
      今晚,在中國
      在川南這座古城
      他和兄弟們
      要迫降掛了二千年的龍旗
      ……紫禁城
      太遠……
      愛新覺羅,不見
      北方下著大雪
      白茫茫一片
      標營的駐地
      像鐵板一樣的黑夜
      早就潛伏好了的弟兄
      起義的盟約已蓋好
      每個勇士的手印
      五百條好漢端起血酒
      一飲而盡

      (六)
      此刻在龍旗桿下
      捆綁著佘竟成的妻兒
      道尹用利劍瞄準著
      想用這張盾牌阻擋革命

      佘竟成沉思著
      五百條好漢的目光
      與佘竟成的目光匯聚在一起
      仿佛在喊
      大哥、大哥……怎么辦?
      頃刻間
      佘竟成作出了歷史決定
      佘竟成高喊
      ——起義提前

      (七)
      佘竟成喊著
      五百條好漢喊著
      捆扎好的炸彈
      同時甩進了衙門
      五百個聲音高喊著
      龍旗降下來
      龍旗必須降下來!

      (八)
      今天的人們你別嘲笑
      別認為
      那只是一場兒童的游戲
      龍旗在川南瀘州古城
      降下來的龍旗再也沒有升起

      (九)
      三月后
      在我的家鄉瀘州古城
      又來一支阻擋革命的軍隊
      追趕著佘竟成
      和五百將士
      在敘府,金沙江畔
      當著數千名麻木的觀眾
      一瞬間五百人頭被砍下
      歷史是何等的相似
      田橫五百壯士
      悲壯的一幕在我川南重演
      徐悲鴻先生的畫卷
      又浮現在人們的眼前

      鮮血浸透了大地
      染紅了天空
      洞穿了黑暗
      黑暗一經刺穿
      陽光總要透進

      不信?你聽
      五百個聲音像雷鳴般的響亮
      ——共和萬歲!
      佘竟成的生命化作永恒
      永遠的呼喚
      ——共和萬歲!

      麻木的人們復活了
      像雨后春筍一樣
      匯聚在孫中山先生
      三民主義的旗織下
      在封建暴政的刀叢上
      前仆后繼的斗爭著

      一年后
      終于匯成
      戰無不勝的力量
      撞響了共和的晨鐘
      ——武昌

      你看!
      那顆啟明星仍就在天空中閃爍
      你聽!一個聲音呼喚著
      來者,是君子
      不來者,是小人
      ……

           注:(一)佘竟成字佘俊英,追贈陸軍中將;
      (二)清朝地方劃為省、道、府、縣四級
      道尹為二級地方行政首長,
      道尹公署是道尹們辦公的地方。

      詞二首
      劉  燕

      鷓鴣天.櫻桃花
      淡雅銀裝絕俗塵,輕歌曼舞是花魂。斗霜斗雪皆因夢,聽雨聽風只待春。    邀粉蝶,展芳心,何時華麗轉儂身?休言萬物都成幻,來過終留一道痕。
       
      喝火令.早春
      后浪推前浪,清風約綠葭。大江東去向天涯。捎去百年魂夢,何處發根芽?    落地皆成籽,他鄉亦是家。岫留云影樹棲鴉。幾度閑枝,幾度鳥嘰喳,幾度早春消息,隱隱露芳華。
                         
            匍 匐
      涂代祥                   
      生命的匍匐  雖虔誠地抽去骨頭
      才能步步與大地的坎坷吻合 
      吻合如苔蘚  緊緊吸附礁石
      縱使在毒日炙曬下死去一千次
      潮汐一來  又鋪天蓋地泛瀾著綠
       
      農夫如此匍匐  憑著戀土情結
      穿透了上下五千年的農耕歷程
      不論是陡峭的山崖  還是瘦土
      都用汗水澆灌夢想  同傳世的
      水牛一樣  眼睛里
      總潤澤悲憫的淚水
       
      纖夫如此匍匐  十根指頭鐵釘般
      砸進石縫  攀登陡峭與險灘
      吶喊出茶馬古道的蒼涼歌謠
      摩肩接踵的黃色背脊
      一簇簇  一群群
      全是發燙的青銅
       
      煤黑子如此匍匐  下沉到億萬年前
      埋葬森林的地獄  去挖掘黑暗中的
      更黑  默默匍匐在歌舞酒筵的足下
      用生命去兌換一日三餐  用驚險與冷汗
      點燃了祖國所有城市的燈盞
       
      一個適合匍匐的國度啊
      漫道中彎曲著多少朝圣者的身影
      用篤實與心跳寫成五千年的輪回
      誰估量過  需要多少低處的卑微
      才能擦亮我們頭上的
      萬里藍天

      藝海拾貝
      責任編輯:胡   剛
       認識金雁,緣于文字。那時,她作為古藺一個基層單位政法機關的作者向我所供職的一家省級報紙投稿。我作為編輯,和她建立了聯系。后來,我們成了朋友。再后來,她開始叫我姐。
      十多年來,勤于思考的金雁,工作之余,一直筆耕不輟。其寫作形式也早已不再拘泥于寫一些法律方面的案例,而是朝著文學創作的深度和廣度發展,報告文學、散文、歌詞等文學作品,都從她優美的文筆中涓涓流出。
      金雁早已不再是十幾年前那個有些青澀和略有些怯意的文學愛好者,而是一個在瀘州頗有名氣的青年作家。每每收到瀘州文聯寄來的《瀘州文藝》,我首先是在目錄中找她的名字,幾乎每次都沒讓我失望過。
      金雁是個勤奮的作家,繼幾年前出版《赤水河的女兒》之后,又將新作《風香雨醉的地方》奉獻給讀者。當她將《風香雨醉的地方》的部分文稿發給我時,一定要我在這本書上留下筆墨,令我有些惶惶然,因為金雁的文字功夫已有質的飛躍,而且寫作題材廣泛。她的報告文學,深入的采訪加之女性的細膩,讓人讀得蕩氣回腸;她的紀實散文,至誠至真,清新的文字中透出淡淡的馥郁之香,令人愛不釋手;她的歌詞,源于豐厚的生活積淀,即便沒有配曲,讀來也瑯瑯上口,如詩如畫……
      面對這個才情四溢的妹妹,我開始仰視。因而我怯怯地不敢接招,但她卻用“命令”的口吻“要挾”之。
      尊敬不如從命。我還是來談談和金雁從相識到相知到至誠的友誼吧!
      我和她因文而結識,所幸的是,我們在談文的過程中收獲了友誼,而且沒有因為她的工作單位輾轉而失去聯系。在幾年的電話交流中,我能感受到她是一個頗有俠義之心、為人誠摯的女子。盡管我們交流的范圍早已不限于有關稿件的話題,我們說各自的生活、交流讀書的體會,對對方的聲音也早已熟悉。
      當我們相識了大約三年后,才有了第一次見面的機會。雖然人們都說文如其人,但在電話里已經無話不說的我們,其實各自都有些隱隱擔憂,害怕文友亦如網友那樣見光死。
      至今,我還清楚地記得那天她來到我們單位。在院子里,我們對望的那一瞬間,都不約而同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所幸的是,我們各自在電話中向對方展示的都是一個真實的自己,我們大喜過望。那晚,我們在街邊一家“串串香”喝啤酒喝到半夜,相見恨晚。
      從此,我們就像兩姐妹一樣,更加隨意。世紀之初,我經常到瀘州出差,且有些硬性工作指標。因為有了這個妹妹,讓我在那些頗為勞心的出差時日卻過得蠻愜意。她不僅介紹我認識了不少朋友,還得到這些朋友的鼎力相助,讓我現在一想起來都感到非常溫暖,而且非常懷念那些在瀘州的日子。同時,她也讓我認識了一些志趣相投的文學圈的朋友,以至于多少年過去了,《瀘州文藝》還一直給我寄樣刊。我對瀘州充滿了眷戀,喜歡那里的人那里的菜和那里的荔枝桂圓。如今,每次到瀘州的地盤探古尋幽,我總是很得意地向別人介紹瀘州美麗的山水和可親可愛的人。
      當然,她到成都出差,我肯定也會盡地主之誼。記得是2001年吧,她到成都學習了一段時間。周日到我家,她與我那位同樣做編輯工作的先生馬恒健也很投緣。由于他倆都喜歡品酒,于是,他們一邊談文說字一邊品酒。有了幾分酒意后的金雁更是可愛,不僅妙語連珠,還率性放開喉嚨為我們唱了《前門情思大碗茶》和《故鄉是北京》兩首不知屬京韻大鼓還是單弦的京味歌曲。天啦,這種歌就是專業歌手也很難把握,卻讓充滿深情的金雁唱得準確、到位,也讓我們聽得如醉如癡!我和先生覺得,金雁今生未能從事歌唱事業真的是中國歌壇的遺憾啊!
      再后來,金雁寫的散文、隨筆經先生編輯后,頻頻見諸報端。先生每次拿著刊有她文章的報紙回來都會說:“金雁的文筆又大長了哦,文章越寫越漂亮!”每每此時,我都會為我這個勤奮努力的妹妹感到驕傲。
      金雁寫的報告文學《永寧河最后的拉船工》,娓娓向讀者講述了老船工們為傳承永寧河上船工號子所作出的不懈努力,“永寧河船工號子”經申報后被確定為四川省非物質文化遺產。讀完此文,耳旁仿佛響起高昂、激越的號子聲。這正是金雁眼光獨到之處,她所撰寫的文章都有及其深厚的生活積淀,讀起來讓人感覺親切,因為她堅信,真實生活才是時代的最強音。
      金雁寫的隨筆《酒情?酒緣》,將活脫脫一個率真、豪放、真性情的她展現給了讀者。雖然我不大喝酒,也曾專門寫信勸她少喝酒,但我理解酒喝到一定程度后那種微醉微醺的感覺很舒坦,亦酒亦詩亦歌的感覺非常美妙。歌詞《酒鄉的月亮》,便是她在微醺的時候寫出來的,愉快、舒坦,就像心窩里飛出的歡樂的歌。金雁最終選擇與酒情酒緣“魂斷藍橋”,我想這是一種境界,更是一種對生活的選擇,正如她在文中所言“我篤信:寧靜以致遠!”
      如今,這個耿直、豪放、真性情的妹妹已成長為一位名副其實的作家。文學,給她的生活注入了無限活力,也讓她的生活五彩斑斕。但是我知道,在她優美的文字、爽朗的笑聲和美妙歌聲的背后,她的世界也曾有過風霜雪雨的時候,但她用積極的生活態度奮力撥開生活中的陰霾,用對文學的執著追求和熱愛生活的態度勇敢地面對一切,從而成為一位才情橫溢的美女作家。作為女性,我深深地知道其中的不易。在《風香雨醉的地方》出版之時,寫下這些文字,是祝賀,更是敬佩!
       (作者:《四川法制報》主編、四川省散文學會會員)

      金雁,讓我對瀘州多了一份牽掛
      ——寫在《風香雨醉的地方》出版之時
      忠山詩會

          愛的心弦(詩五首)
                   ●陳韶華
       
          斷  弦
       
      新雷驚夢又有何妨
      月兒總在嶺上
      彈又何妨  斷又何妨
      弦在心上  心在弦上

      弦斷只為一聲絕響
      一振如百年  百年如一振
      看我從容為君而斷
      弦在心上  心在弦上
      弦斷只為一聲絕響

       
             愛弦之操
       
      眾弦啞寂  唯你 
      最絢亮的一弦  獨操
      溢彩的鳶尾花因你而盛開
      生命的歡樂歌因你而輕揚
       
      親愛的  到A弦上去
      把我的生死全拿去
      到A弦上去 
      讓我化作那
      轉霎即逝的音符
      只要那根弦還活著
      任你 
      橫彈豎撥


                  愛的絮語
      不要用盛開的蔻丹
      請用你蝴蝶結般的唇息
      將這根弦碰響
      輕輕  輕輕
       
      晚霞消隱  自有新月一彎
      彼岸有一聲唱歸的汽笛
      聚散何悲  生死何嘆
      請相信  愛的河灣
      永遠有不彈若顫的波瀾
       
           送你一首歌
       
      你的足音  輕也罷  重也罷
      總踩在低音鍵上
      回聲沉幽亦如《命運》之叩門
      樂圣就是你嗎
       
      把我的心從弦上摘去吧
      何必為那些個詞煩惱呢
      唱得懂也是歌 
      唱不懂也是歌
       
      誰說愛情是舟  是港
      昨夜我夢見曇花了
      醒來又夢見布谷鳥反彈月光
      不知曇花真的開了沒有
       
            愛情小夜曲
       
      上弦之月——高掛云際
      下弦之月——高掛云際
      弦外的心事托付誰呢
      真怕這首單薄的小夜曲
      不耐乍暖后的雨季
      不要把謎面傳花般傳過
      感覺到的是愛
      感覺不到的也是愛
       
      不要問郵票何時更正為車票
      心心之感應啊
      又何懼日月盈虧
      把明朝的歡娛先操于今夕
      看爾離弦之月可奈我何
       
      (作者:地址:(231500)安徽廬江文化館《詩家》 報社)

       
      春  感(七律·詩二首)
      作者:裴國華

      (一)
      蜂狂蝶舞覓香蹤,綠柳舒眉笑歲豐。
      大地復蘇花競艷,長林沐雨木爭榮。
      神州景泰舞彩鳳,華夏家祥飛巨龍。
      萬象更新無限美,春來身入畫圖中。
       
      (二)
      蜂嘩蝶舞鬧春風,萬里山河一遍紅。
      群鳥競歌迎盛世,百花爭艷展新容。
      笑觀村鎮繁華景,欣望神州國運隆。
      四海皆春春不老,民心振奮氣如虹。
       
      作者地址:云南省昆明市呈貢縣斗南街道辦事處梅子社區居委會北區192號(郵編:650500)

            開往春天的火車(外一首)
                         費  城

      開往春天的火車,運載時間,陽光和花朵
      如果你是庭中采摘的人,請把這一季的
      雨水和陽光細致收藏
      如果你是旅人,請放慢你的腳步
      把思念,風塵和淚水裝進行囊
      把那朵名叫幸福歡樂的花兒,捎給
      鄉下的妹妹,要讓她的青春好好成長

      嶄新的的一天又公開在我們眼前
      當陽光照臨山岡,請把三聲掌聲傳向遠方
      在一場春雨帶來的純凈和恩典里
      是誰收攏快樂羽翼,拒絕為我們寫下“幸福”二字
      當雨水歸臨土地,光亮的青草讓我們觸及了
      歲月深處涌動的希望和夢想

      開往春天的火車奔赴內心遙遠的邊疆
      仿佛多年以前,一個少年手握梨花遙望家的屋檐
      命運的塵土需要清泉和愛情的滋潤
      夜色籠罩的村子,柴垛壘得高高
      這樣的夜晚,我們不安的靈魂將得到安息
       
      城里的月光
                      韋聯成
       
      城里的月光,洗過水色的潔白
      仿佛遙不可及的童話
      悄然造訪。那城里的老井
      溢滿苦澀的鄉思
      還有多少,我們一樣的井蛙
      忙碌于生計,來不及偷聽
      星星的情話。仿佛還在昨天
      撫照著月光的夜晚
      糊紙的窗鏤,燈盞微枯
      花木窗里點亮的
      是長夜深處,那盞未眠的心燈
       
      在鄉下,靜得不出聲的柴禾旁
      還閃耀著母親的叮嚀
      那么多年,仿佛仍掛在耳邊
      城里的月光,讓我們
      忙碌的愛著一切,可你們不知道
      喧嚷的城市里,我們躲閃不及
      迎面撲來的寂寞和孤單 
       
      夜色降臨,只有艱難的母親
      我從夢中喚醒,她攤給我
      滿園春色,滿紙月光和
      夢中溫暖的祝福

      在我重新飄回自己的生活之前
      點亮心燈,攤開月光的紙箋
      用浸過月光的手,將過去的生活
      一一清點。我就這樣
      悄然撫摸從前,然后將每一縷
      入夜的燈光細致收藏
       (作者地址:廣西河池電視臺 郵編:547000)
       
             詩意元宵夜
            謝汝平
       
       這是一個團圓的日子
       就連天上星星也落到凡間
       你不見人們提著的花燈
       正是它們頑皮地眨著眼睛

      這是一個甜蜜的日子
      母親將思念磨成粉
      將呵護碾成餡
      才有我們越吃越香的湯圓

      這是一個詩意的日子
      湯圓圓潤如字字珠璣的唐詩
      花燈閃爍像慷慨激昂的宋詞
      人們歡聲笑語更是時代新篇章

      這是一個渴盼已久的日子
      幸福緊緊將我們擁抱
      那個最圓最大的元宵
      正掛在天上朝我們微笑
       
      (作者地址: 江蘇省淮安市淮陰區承德路教師公寓2-506室   郵編:223300)

      望見春耕(外三首)
                          石澤豐
       
      草皮糞橫在地頭
      一場沉默的等待
      候著
      即將入土的種子
      和一串耕牛的蹄印
       
      春耕伊始
      去年的草根
      以一縷稀煙
      牽動著莊稼人
      眺望田野的雙眼
       
      油菜拔節
      麥苗聚集而居
      被立春點沸的綠意
      翻滾于野外
      笑迎  春風的到來
       
            青草抬來春天                  
       
      父親還在田間燒著草皮糞
      風  像追趕著什么
      不聲不響就翻過了年的脊背
       
      牛兒在柵欄里關不住了
      哞聲牽動著拔節的麥苗
      一年的路
      就這樣開了頭
       
      那么多嫩綠的草啊
      無論  根深根淺
      伏身抬起的都是春天
       
      一枚春天的紐扣                     
       
      薄霧織成細紗
      一種早春的朦朧
      被柔風撩動
       
      鴨掌劃開水面
      一朵粉紅的桃花
      亮在春天的眼睫上
       
      燕子回來了
      心事隨同一根野草
      停頓在北方的老巢
       
      鄉村,出欄牛的哞聲
      被泥土的氣息一路牽引
      一如妹妹的繡花針
      為春天的一枚紐扣所專用
       
      快到立春                   

      推開大寒的門
      院內的雪意
      濃得蝕骨銷魂

      太陽的腮幫
      一片冰涼  你這
      沒有憂傷的主啊
      完全
      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
      (作者地址:安徽省池州市東湖路315號池州日報社 郵編:247000)

      我要把母親的淚珠捧起來(組詩)
      ——寫在J20四代隱形戰機首飛之際   
      趙   焰

       藏南我的小姨

      印度洋暖和的季風
      能吹進墨脫長長的嘎隆拉隧道嗎
      我在隧道的另一頭
      已經聞到您乳房散發的清新草香了
      高高豎起的麥克馬洪線
      擋住了您回家的路
      我們也信佛 悲天憫人的佛啊
      您為何強留我小姨純潔的身子
      我們也愛和平 一九六二年
      牦牛背上的戰爭我們不稱霸
      今天3310米的嘎隆拉隧道也不稱霸
      大慈大悲的佛啊
      您何時放回我美麗的小姨


      釣魚島我身上的刀痕

      一些雞蛋
      義無返顧地碰在石頭上
      臺灣大陸血肉共鑄的漁船
      在堅船利炮間周旋
      船長的骨頭比石頭硬
      比鋼鐵強
      太平洋黑流帶來魚群
      也游來豺狼
      韜光養晦 為磨一劍
      高高飛起的海鳥你看見了嗎
      釣魚島我身上的刀痕

      臺灣我的弟兄       

      太陽的光輝點燃臺灣
      就照亮中國
      日月潭干凈的水
      洗亮月亮
      也洗凈我古銅色的沖鋒號
      流淌在血管里的一些詞匯
      演繹著鷸蚌相爭的歷史
      讓我們在海峽
      挖一條通往心臟的隧道
      一起跳進太平洋游泳池游泳
      到非洲高爾夫球場打球
      去印度洋大木桶泡澡
      兄弟
      你要的  我全給
      我要的  你給全世界

      我要把母親掉下的淚珠捧起來

       母親晶瑩的淚珠
      掉在全世界的草葉上
      飛翔的鳥看見了
      奔騰的馬看見了
      雷霆閃電看見了
      我跪在大地上
      把母親掉下的淚珠
      一顆一顆捧起來
      用太陽織成的金線
      串成水晶珠鏈
      掛在每一個人的脖子上
      我的雙眼飽含淚水
      清清長河洗去一切仇恨
      疼 在家族基因里掙扎
      溶入我濃濃血液

       戲  劇(外二首)
        劉錫生

      命運的悖論
      人世的風波
      源遠流長的音樂里
      各色臉譜閃亮登場
       
      一切聲音
      一切明亮的房間
      未知的遠處
      一些符號被傳承
       
      歷史的軌跡
      無法重復
      人們眼望流水
      默默無言
      用理想刪減歷史
      用幻想泡制未來
       
      他們的心里
      充滿酒的甘美
      酒的靈魂使他們興奮
      他們忘記人世的紛爭
      在悲愴與歡笑中
      體會神示的美感
      用笑聲和眼淚傳遞愛恨
       
      愛的祥兆與憂傷

      受上帝庇護的愛之神
      從沒因戰爭或流血而停止歌唱
      現在,這令人頭昏目眩的愛之光
      穿破厚云和風的語言
       
      芳菲佇立在天使永恒的春天里
      絢麗的花兒長出土壤
      只是,只是鳥兒為什么還不歌唱
      是因為彼岸的陽光閃爍不定
      還是因為甜蜜的眼波
      漂浮著天鵝的清影
       
      沒有什么能阻止你的思念
      遠方的云和霞光
      帶走你百年的夢幻
      你在大樹下沉思
      你的機遇
      你的愛戀
      你的童年
       
      風中傳來輕嘆
      多災多難的人啊
      你面容憔悴
      你的心已被風吹遠
      鳥是你的知音
      它的翅膀帶你飛翔
      你的靈魂不可遏制
      充滿永恒的生之力量
       
      無論風雨如何肆虐
      你已站成高山
      不可摧打
      愿千秋的輪回
      只在一瞬間坦誠顯現
      (作者地址:四川瀘州敘永城郊中學 )

      早 春(外一首)
      周天紅
       
      季節,在風的邊緣猛然拋出
      三兩枝早熟的花蕾
      蒼茫的原野,一株嫩綠
      輕聲試探驚蟄的鳥鳴
      站在歲月河流的彼岸
      總能看到一些童真
      拼命地放大眼球,追趕
      那只捎來春天訊息的風箏
       
      多少個這樣的時節
      誰還會癡情民謠,從蘆葦細柳
      九曲十八彎中轉悠出來
      化雨、化霧、化云
      穿越小港與漁火
      一葉烏蓬輕舟
      行裝,只一身舊夢
      春天,和花如期相約
      而你,開始望著遠方
       
       《陽光燦爛的日子》
      仍然想和你一起去走走
      這樣的季節,同從前一樣溫馨
      一樣充滿浪漫和美麗
      天空那么藍,蝴蝶和花香
      從一個古典中飛翔千年
      還能讓匍匐在塵埃里的眼睛
      找到春天的足跡
       
      好久沒有陽光的音訊
      這花,還是去年的那朵
      走過許多城市夜的深處
      總是夢見土地、莊稼和鄉人
      那些樸實的笑容
      曾用高粱酒把我灌醉
       
      假如,許多年后的春天
      有你的遠方不小心被歲月風霜分解
      這樣的午后,這樣的陽光
      我還會停留在人來人往里
      聽一聽,花開的聲音
      而愛,早已回到大唐的天空
      尋找我們一起聽過的詩篇

         春的剪影春的天籟
                         毛有權

      小鳥在柳枝上嘰嘰喳喳
      翻飛蹦跳 啄出幾粒新牙
      近看若無遠看卻有
      點點新綠織一簾春的窗紗
       
      蜜蜂在油菜叢里嚶嚶嗡嗡
      忙忙碌碌 鬧出滿畦黃花
      采啊釀啊把花粉四處拋灑
      給春姑織一塊香噴噴的黃頭帕
       
      烏蓬船在小河里啪啪啪啪
      繞彎穿峽 船尾揚起滿河白花
      載著種子載著肥料載著薄膜
      載著春的希望向金秋進發
       
      綠紗 黃帕 水花
      我在春的剪影里綻開一粒新牙
      幾滴鳥鳴 幾聲嗡嗡 滿河啪啪
      我在春的天籟中泛起滿腔春華
       
      春天的密碼(組詩)
      鄧曉波                

             《櫻  花》
      總是這個季節
      給我一種親近你的理由
      無論時光的遙遠或短暫
      我奔你而來
      愛你、戀你、想你
      只為聆聽你呼喚我的聲音
       
      你翹首盼我
      站在愛情的枝頭
      擼動你潔白的臉龐
      親我、憐我、撫我
      傾訴你一生的向住
      如果浪漫和夢想注定要綻放
      一簇搖曳的相思
      請別讓你我錯過花期
      留下一段酸楚的回憶

      《槐  花》
      繾綣在春天的旁邊
      傾聽風撩動陽光的聲音
      心  柔軟得象一位纖塵中的姑娘
      走過鄉村的田埂或山坡
      小辮和蝴蝶結隨風而舞
      這四月的琴音撥動馥郁的清香
      醉了淡淡的憂傷和落寞
      生活中的刺
      蜇痛隱藏很久的心事
      如今  小心翼翼地收進
      含笑的花苞
      一串串相思 象風中的鈴鐺
      按捺不住的思戀
      搖晃著多姿的夢想

      《一朵桃花》
      沉寂了太久,思戀很濃
      心中的那枝畫筆
      捅破了新年的窗花
      陽光刺穿春水
      涌入我空空的內心
       
      一朵桃花,是春天內部咳出的血
      緋紅了整片天空
      我在天空下微墜著身子
      罪魁禍首是我的雙眸
      不該瞅見這血腥的屠謀
       
      大地在搖晃
      云朵在光茫中吐出火焰
      這些游走在靈魂之上的口語或手勢
      一不小心  劃開春的心事
      撩開透徹心扉的痛

      《李   花》
      背靠冬天,內心依然懷揣著雪的
      夢想
      在春天,思戀憂傷地爬滿枝頭
      愛情的方帕  捧出雪白明亮的心事
      在故鄉的山頭恣意地坦露心扉
      如此純粹的  表  白
      一次次溫暖我潮濕的雙眸
      風卷起一地碎落的夢
      那是我羽化的靈魂
      在縫補大地的傷口
       
       《油菜花開》
      二月,大地被春風嫵媚
      重重的油彩鋪滿曠野
      一座座山巒之上  是誰的風巾在飄
      鵝黃色的鳳冠,好美
      蜜蜂,這些可愛的繡女
      窺視著每一縷陽光
      在生活的海洋中,呤唱甜蜜和幸福

            大   河
              黃先明

      一條奔騰的大河,
      曾經在深谷里跌宕奔波。
      一路曲曲折折的奔突,
      撞開大山千千萬萬的阻隔;
      轟隆隆一聲長嘆,
      叩響大地堅硬如鋼的沉默……

      仰望著蒼天云霓,
      你的飛奔蕩滌了歲月蹉跎。
      完整了,再撕碎;
      死去了,又復活。
      你蜿蜒著走出蜿蜒,
      廣闊著奔向廣闊!
      一聲吶喊春夏秋冬,
      幾度悲歡狂飆飛落!

      你的河底埋藏了今生的遺恨,
      你的浪花喧嘩著千年的寂寞。
      一路上,回望那桃花灼灼,
      奔騰,奔騰,奔騰著淚眼婆娑!
      你多想與日月同行啊,
      漂泊里,看那大氣如虹,
      聽那風雨如歌!

      而今,你終于老了,躑躅于千里平崗,
      任那春夏時節的潮汛,
      把你泛濫成秋天的金黃,
      還有蒹葭蒼蒼,
      白露茫茫……
      當這一輪夕陽,
      降落在我們迷離的張望,
      你一如既往淙淙地流淌。
      你以生命之歌祝愿,
      祝愿我們五谷豐登幸福吉祥!
       
      巡禮遼闊的大地,
      你的奔騰化作了蕩漾,
      蕩漾那層層疊疊的風浪,
      蕩漾那來來往往的風光,
      蕩漾那坦坦蕩蕩的渾濁,
      蕩漾那從從容容的思想……

      大海邊,你飽蘸夕陽和云霞,
      浩浩湯湯寫下你真摯的回響:
      咆哮是青春的怒吼,
      吟唱是遲暮的歡歌!
      走過,愛過,掙扎過,
      面朝大海,
      不要再怨恨什么!
      今生已矣,且讓來生
      翻作那湛藍湛藍的
      大海之波!
      作者:瀘州高中教師

          國父:孫中山
                     秦   瓊

      1866年11月12日
      一顆定時炸彈生根發芽
      一萬顆定時炸彈潛入
      1911年10月10日
      黎明:武昌起義的大炮
      打響藍天白云
      中華大地的槍聲前仆后繼
      1912年元旦:大總統辦公室
      高掛一副傳世書法經典:天下為公

      1913年的陽光很冷
      1913年的太陽很黑
      討袁護國的大炮打破厚厚暗夜
      三民主義:星光照耀
      1919年:總理在長江和黃河游泳驚濤拍岸
      1921年:臺灣省政府的脊梁
      頂天立地
      大元帥伸出雙手:國共合作
      1925年3月12日
      一個天昏地暗的日子
      北京的太陽殞落了

      國父:孫中山對同志們說
      革命尚未成功
      同志仍需努力
      國父:孫中山
      我們的好總理
      祖國和人民的好總理

       藍藍,我的寶貝
                張  蓉
       
      藍藍,我的寶貝
      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
      懼怕死亡
      懼怕衰老
      懼怕意外
      我不能丟下你
      你還沒有長大
      還沒有足夠的能力
      獨立生活

      我要好好保重自己
      養好精力
      健健康康愛你
      我不允許自己生氣
      生了氣容易生病
      生了病誰來照顧你呢?
      我要養好力氣
      把愛源源不斷給你

      藍藍,我的寶貝
      自從你爸爸走后
      你變得分外懂事
      你減少了一份愛
      卻把雙份的愛
      給了媽媽
       
      藍藍,我的寶貝
      你是媽媽的太陽
      即使陰天
      也感覺溫暖
      當我知道你
      拼命節約每一分錢
      只為了減少我的負擔
      你瞞著媽媽交班費、資料費
      校服費
      從為數不多的生活費里
      擠出一滴滴愛
      打濕媽媽的衣襟

      藍藍,我的寶貝
      苦難必將過去
      沒有永散不去的烏云
      生命里有你相依
      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我要每天儲蓄一點開心
      把快樂零存整取給你
      讓你生命的天空
      閃爍愛的眼睛 

       等不及櫻花盛開
        薛富群
       
      此起彼伏的春天
      每一朵消息
      都是那么匆忙
      人們從岸邊走過
      不經意間
      留下只言片語

      他們看過了花
      摻和了冬天的印象
      漸單薄的衣衫期盼
      一些暖意

      這樣的春色
      是幾番照耀了我們

      水邊待月
      那笛聲悠揚處
      是誰怯怯地
      不敢攀摘
      只經有蜜蜂屢次來追問
      它們曲折的路徑
      密密纏繞著記憶

      去年的春光
      像伸過來的一只手
      被我緊緊握住

      風一吹,每一片葉子都是搖擺的
      姜維彬

      冷靜、細微……
      把每一個夢驚醒,攪碎

      不要有點卷曲
      薄如紙片般的身體
      急于搖擺,滿身的葉子
      它能表達什么樣的光陰

      一塊一塊的補丁,翅翼般拍動
      好像提醒我,你也有一腔心事
      想述與春分
      蓬勃的青春暗含理想
      返青的陽光和雨水在慢慢長大

      佇立與翹望,濕潤而冰涼
      同一棵樹上,還有誰會
      想著墜落,窺探的耳朵
      一張張內心柔軟的臉
      無人在意,就先搖曳了自己

      其實,一棵樹,有了故鄉
      在哪里生活都一樣
      長時間的沉默、冥想,還有些難辨的鳥聲
      蹦跳著,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聲來
      它們欣喜或者憂傷,我們誰也不懂

                祭
      謹以此詩獻給我不屈不撓的家鄉
                                  彭懷明

      (一)
      一百年不變的童謠,
      凝聚著家鄉人民的心聲
      王子點兵安天下
      二人點兵下校場
      來者、是君子
      不來者、是小人

      (二)
      掛在屋檐下的燈籠
      亮了
      八字衙門
      關了
      道臺們搖晃著蝌蚪似的腦袋
      提著燈籠
      鉆進了窯子
      與穿著九龍旗袍和高靴的娘兒們游戲

      (三)
      唯有“蛇”大哥佘竟成
      在大清的龍旗下
      腰間掛著利劍
      點兵、點將

      (四)
      在日本
      佘竟成,你想要什么?
      難道想回國當官嗎?
      不!
      我要用長長的辮子
      兌換孫文的書籍
      抹掉祖輩留給我的規矩
      在腦殼里裝進
      自由、民主、博愛

      (五)
      東洋歸來
      在龍旗下
      在凝固的時間里
      佘竟成什么也不要
      什么也不怕
      今晚,在中國
      在川南這座古城
      他和兄弟們
      要迫降掛了二千年的龍旗
      ……紫禁城
      太遠……
      愛新覺羅,不見
      北方下著大雪
      白茫茫一片
      標營的駐地
      像鐵板一樣的黑夜
      早就潛伏好了的弟兄
      起義的盟約已蓋好
      每個勇士的手印
      五百條好漢端起血酒
      一飲而盡

      (六)
      此刻在龍旗桿下
      捆綁著佘竟成的妻兒
      道尹用利劍瞄準著
      想用這張盾牌阻擋革命

      佘竟成沉思著
      五百條好漢的目光
      與佘竟成的目光匯聚在一起
      仿佛在喊
      大哥、大哥……怎么辦?
      頃刻間
      佘竟成作出了歷史決定
      佘竟成高喊
      ——起義提前

      (七)
      佘竟成喊著
      五百條好漢喊著
      捆扎好的炸彈
      同時甩進了衙門
      五百個聲音高喊著
      龍旗降下來
      龍旗必須降下來!

      (八)
      今天的人們你別嘲笑
      別認為
      那只是一場兒童的游戲
      龍旗在川南瀘州古城
      降下來的龍旗再也沒有升起

      (九)
      三月后
      在我的家鄉瀘州古城
      又來一支阻擋革命的軍隊
      追趕著佘竟成
      和五百將士
      在敘府,金沙江畔
      當著數千名麻木的觀眾
      一瞬間五百人頭被砍下
      歷史是何等的相似
      田橫五百壯士
      悲壯的一幕在我川南重演
      徐悲鴻先生的畫卷
      又浮現在人們的眼前

      鮮血浸透了大地
      染紅了天空
      洞穿了黑暗
      黑暗一經刺穿
      陽光總要透進

      不信?你聽
      五百個聲音像雷鳴般的響亮
      ——共和萬歲!
      佘竟成的生命化作永恒
      永遠的呼喚
      ——共和萬歲!

      麻木的人們復活了
      像雨后春筍一樣
      匯聚在孫中山先生
      三民主義的旗織下
      在封建暴政的刀叢上
      前仆后繼的斗爭著

      一年后
      終于匯成
      戰無不勝的力量
      撞響了共和的晨鐘
      ——武昌

      你看!
      那顆啟明星仍就在天空中閃爍
      你聽!一個聲音呼喚著
      來者,是君子
      不來者,是小人
      ……

           注:(一)佘竟成字佘俊英,追贈陸軍中將;
      (二)清朝地方劃為省、道、府、縣四級
      道尹為二級地方行政首長,
      道尹公署是道尹們辦公的地方。

      詞二首
      劉  燕

      鷓鴣天.櫻桃花
      淡雅銀裝絕俗塵,輕歌曼舞是花魂。斗霜斗雪皆因夢,聽雨聽風只待春。    邀粉蝶,展芳心,何時華麗轉儂身?休言萬物都成幻,來過終留一道痕。
       
      喝火令.早春
      后浪推前浪,清風約綠葭。大江東去向天涯。捎去百年魂夢,何處發根芽?    落地皆成籽,他鄉亦是家。岫留云影樹棲鴉。幾度閑枝,幾度鳥嘰喳,幾度早春消息,隱隱露芳華。
                         
            匍 匐
      涂代祥                   
      生命的匍匐  雖虔誠地抽去骨頭
      才能步步與大地的坎坷吻合 
      吻合如苔蘚  緊緊吸附礁石
      縱使在毒日炙曬下死去一千次
      潮汐一來  又鋪天蓋地泛瀾著綠
       
      農夫如此匍匐  憑著戀土情結
      穿透了上下五千年的農耕歷程
      不論是陡峭的山崖  還是瘦土
      都用汗水澆灌夢想  同傳世的
      水牛一樣  眼睛里
      總潤澤悲憫的淚水
       
      纖夫如此匍匐  十根指頭鐵釘般
      砸進石縫  攀登陡峭與險灘
      吶喊出茶馬古道的蒼涼歌謠
      摩肩接踵的黃色背脊
      一簇簇  一群群
      全是發燙的青銅
       
      煤黑子如此匍匐  下沉到億萬年前
      埋葬森林的地獄  去挖掘黑暗中的
      更黑  默默匍匐在歌舞酒筵的足下
      用生命去兌換一日三餐  用驚險與冷汗
      點燃了祖國所有城市的燈盞
       
      一個適合匍匐的國度啊
      漫道中彎曲著多少朝圣者的身影
      用篤實與心跳寫成五千年的輪回
      誰估量過  需要多少低處的卑微
      才能擦亮我們頭上的
      萬里藍天

      《崇   高》
                      潘秀林
       
       站在心靈的尖端    高喊一聲
      你就回來    在這個充滿黑色的夜晚
      你不要流浪得太久
      這個滿含鄙俗的世界
      你的靈魂被拋棄
      高聳入云的大廈
      它的底座讓你惴惴不安
      夜總會大把大把揮霍的青春和鈔票
      把你閹割得遍體鱗傷
      你不要在無知的深淵里走得太遠
      你不要在燈紅酒綠里徘徊得綿長
      你每一次憂傷的離去
      都在春天的夜晚結滿濃郁的傷情
       
      在靈魂干凈的襁褓里    我深深地把你呼喚
      我知道   
      現在純凈的東西鳳毛麟角
      激動人心的事情微乎其微
      我望穿秋水的渴盼
      是否在人性的高度把你深深地打動
      然而
      美麗的心靈和含苞的思維
      在來去匆匆穿梭的背影里
      全是無助的眼神和呆板的未來
       
      我高喊一聲你就回來    在靈魂飄忽的時空
      漆黑的世界到處是骯臟的影子
      罪惡的勾當和虛妄的謊言充滿的天空
      你離開的步伐是那樣的堅定和果敢
      可是    請你看看這個世界
      沒有你的日子將是什么樣子
      貧血的身軀佝僂而虛弱
      空空的思維和呆滯的眼睛
      比枯井中的青蛙還要目光短淺
       
      我站在高高的山崗上大喊一聲你就回來

      農人質樸的臉膛和艱辛的歲月為你站住潔凈的領地
      商販在黎明前輾轉的吆喝義無反顧地把你堅持
      工人掙扎的血汗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里把你耐心地喂養
      那些拾荒的、補鞋的、修車的、流浪的,
      那些起早貪黑熬更受夜為生計苦苦煎熬的人們
      那些在舉步維艱的日子打拼的日子無奈的日子
      含辛茹苦的日子絕望的日子里走著的人們……
      他們飽經風霜的額頭
      深深地把你熱愛并堅守你美麗的家園
       
      我在蕓蕓眾生的心頭高聲地把你呼喚你就回來
      因為我們等待的日子不會太久
      我們還要在這枯瘦的日子里
      和你懷上溫暖的孩子

            男  河
              支 梅

      烏篷船駛出港灣的的時候
      是誰把波浪撿到你的水面了
      起伏著我的懷念

      那些秋天陸續走過
      那些裸赤著愛的小伙子們
      撲向你
      又不得不遠離你
      你高貴得象飛鳥的翅膀
      煽落的世界中
      沒有誰能理解我

      而今,我跋涉的風
      全部掛在了中途
      樹梢晝夜地挽留
      我經過的地方
      都始終沒有得到過你的承認
      但我不后悔

      山為我兀立
      我沉默時打開一道門
      外邊天氣真好
      外邊的你流情又流意
      我高興時
      把一只手伸向你
      感到過包圍
      也感到過你的回避
      而今我正憂郁
      卻又不知道今后是什么樣子

      詩二首
                   劉利萍

      三月相邀
      我是從喝干一杯清茶的午后
      趕來
      我是從踏青田坎的途中跑來
      我是從春天的郊外走來
      我是帶著依稀的憧憬從童年的路口
      飛來
      一場春的聚會
      我要釋放長冬的醞釀

      鳥鳴花語  草清泥香
      陽光無限媚態
      詭異的櫻花  隨風飄落
      燦爛的菜花  緋紅的茶花
      競選艷麗  招蜂引蝶
      散落的花瓣
      滿足的躺在復蘇的土地上

      我把飄零的痕跡藏在眼里
      我把過往的糾結丟在風中
      我的心在陽光下預熱
      我要和春風賽跑
      用綠點綴大地   用愛燃燒生命
      紅草地
      從嫩綠歷練成褐紅
      由張狂磨礪到淡泊
      一如火的熱情歸于平靜
      那是一種修煉
      生命的哲理全在這里

      一旁的綠色波楊
      一洼的藍天影印
      無拘無束的任意妖嬈的白云
      刺激著我趨于靜然的心
      草地的紅和夕陽的紅是
      那般的吻合
      這即將歸去的最為壯觀的景致
      是高原上特有的哈達
      是獻給生命最誠摯的禮物

      你用綠色調板
      調到紅色滿天
      我用青春放歌
      走到無私無欲
      這是最成熟的秋啊
      我坦然
      草原是如此的彩色斑斕
      生命是如此的精彩富足
      作者單位:瀘天化供銷公司

       詩二首
          秋  川

      挽留一片櫻花
      穿越都市走進鄉村
      只想挽留一片櫻花
      為甩掉混凝土的冷漠
      親近漸漸變小快遠去的村莊

      春風吹開了你的畫卷
      枝頭上掛滿潔白的  被春雨吻過的  櫻花
      生命雖有點像炊煙的味道
      你越來越輕盈的微笑

      僅二十度的陽光就讓你溫暖 燦爛
      花香飄過的田野上撒落的腳印
      都是奔你而來
      只為挽留一片櫻花……

      守望幸福
      四季的夜色被她裝進燈泡
      有點透明  有點溫暖
      一天  三分之一的心事
      像一支燃燒著的香煙
      煙在飛  灰在缸

      看好白天 守住夜晚
      誰的夢境被晚風搖曳
      夜的降臨可見自己的墳墓
      突然悼念起熟睡中的我
      生命啊!卑微得有些幸福

      我不敢說自己還有什么愛好
                                   邱道固
      當所有的語言都遠遠逃去
      我不敢說自己還有什么愛好
      我不能確定我生命的空間
      是不是一方永遠長不出鮮花和綠葉的
      貧瘠土地

      想象,是人間最美的奢侈
      然而有誰會殘忍地丟下那僅存的愛好?
      滿地枯槁的野草啊
      何時讓我井然有序的情感
      變得如此雜亂無章?

      心在沙漠里行走
      鳥鳴卻依然是世上最美的啾啾
      雖然我知道——
      得得的馬蹄已經漸去漸遠
      獵獵西風
      我絢麗的情思是三月的花瓣
      片片飛散

          無  題
               劉自力

      陽光拉長傘下握手的人
      風帶走裝滿故事的傘
      下雨了
      身后歲月如煙
      往事像幻燈片
      堆積在腳下
      如鉛

      無論身前身后
      你并不是若有若無的影子
      曾經努力地
      讓你堂堂正正做一棵樹
      看不見的擔子
      壓痛了瘦弱的雙肩
      阿炳的胡琴伴著顛簸的腳步
      拉響在無人的天邊

      橋斷
      此岸望彼岸
      厚重的陰霾
      遮擋住了太陽的光輝
      熟悉的陌生人
      從此拉開了長長的序幕
      來不及上演
      就撞痛了迎面而來
      還帶著霧靄的明天
      揚手揮不去的痛
      如刀
      割傷了你切痛了我
      沉思、磨合糾結出的結局無言

            隔著時空  我仰望你
                          鐘慧萍

      隔著時空  我仰望你
      荒郊野嶺的土地上
      噴涌而出的天然氣
      喚醒了沉睡的大地
      從此  引燃了中國尿素工業的火炬
      從此  有了你的傳說——瀘天化
       
      隔著時空  我仰望你
      你以高塔為筆  大地為紙
      描繪中國化工跨世紀發展藍圖
      你以天下糧倉為己任
      演繹中華兒女的不朽傳奇
       
      隔著時空  我仰望你
      你為三月的禾苗梳妝
      你為十月的碩果描紅
      粒粒晶瑩  幻化成
      莊稼地里的燦爛金秋
      和數億農人的虔誠笑臉
       
      隔著時空  我仰望你
      半世紀鳳凰涅槃偉業創
      新征程繼往開來號角急
      你把雄心寫在浩瀚的寰宇
      你把壯志融入拼搏的血液
       
      隔著時空  我仰望你
      如雷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澎湃的激情被瞬間點燃
      我無法抗拒
      聽憑這神秘力量的召喚
      引領著生命和靈魂
      向著高遠  向著璀璨
      邁進  堅定無畏 
       作者單位:瀘天化電儀一車間

      音之祭
            廖曉洪

      一位年輕的亡靈
      被世人祭祀
      殯儀館里靈堂肅穆
      親人低聲哭咽
      友人無聲惋惜

      一位生前好友
      在靈堂上
      流著淚
      為亡靈拉一曲
      曾經合作演奏的一首
      《角落之歌》
      以表達生者對逝者深深的
      懷念之情

      憂傷的音調
      回蕩在靈堂
      生者用音樂
      與逝者交流
      用音樂告慰逝者
      愿逝者
      在黃泉路上
      用音樂伴他一路走好
      用音樂祭奠逝者
                      
             櫻花及詩會
                   馮嘯波
      經歷酷暑的煎熬
      無視秋天的誘惑
      穿越風雪冰雪的強暴
      乍暖還寒時
      你堅守潔白、拒絕污染
      是本色也是信念
      坦蕩的花蕊
      從不深藏
      也不變臉
      將心交與民眾
      當集結號吹響
      一樹櫻花
      漫山遍野櫻花
      決不次第開放

      戒備森嚴
      天經地義的門票
      今年全免——政府第一次買單
      午餐系化緣來
      中國特色
      詩友一半民一半官

      蕓蕓眾生在櫻花、陽光下
      沐浴、洗滌
      不是走近教主神壇佛門
      親近大地、回歸自然
      享受這姍姍遲來的
      人間早春二月天

       櫻花詩二首
        施毓紅

      虞美人
      三月春寒意闌珊,青松依巋然,何比櫻樹一夜繁,天際不堪動容遲遲晚。
      星星點點七日零,時不我待盈,曳滿阡陌倏然辭,君卻嘆息只道華不實。
                      櫻
      三月春寒還未褪盡
      常青松僵硬的姿態凝固了一個輪回
      櫻如過客般盛滿枝椏
      夏日的灼傷
      冬雪的覆壓
      終堅守來了一個七日
      天際似已動容粉遍極目之處
      盛放短暫
      凋零急切
      只余阡陌之上的落花印證不甘的遺憾
      眾人只道意猶未盡華而不實
      黝黑的樹枝是隱忍的嘆息

      作者單位: 警察學院

       櫻桃山的歌唱
        李德成

      花落了,又開了,
      漫山的,霧罩著的,
      櫻花,
      美麗的櫻花——
      開了,開了!

      人來了,詩來了,
      歡笑著,高誦著,
      朋友,  
      親愛的朋友——
      來了,來了!

      小溪啊,
      低唱著,
      小鳥啊,
      亂飛著,
      啊啊,啊啊!

      池塘的春草,
      好綠啊!
      藍天的晴云,
      好白啊!
      歌吧,歌吧!

      隱隱的,
      山雞在祈禱,
      隱隱的,
      耕牛在祝福……
      真好,真好!

       詩二首
              陳宗華

      又一次與櫻花相遇
      鄰玉在枝頭搖曳
      潔白的紗繡
      喜極而泣

      十指摘素香
      蟾王佩掛玉劍
      跨過沱江長江奔向櫻花

      任憑竹在遠處成林
      亮出多高的氣節
      也要陽光見證激情時刻

      等不及了,別讓蜂兒捷足先登
      蜇到橙色的蕊心
      喊出幸福的輕疼

              祝福你
      ——獻給大病初愈的瀘州女詩人薛福群

      你是一朵瀘州奇石
      磨礪的浪花
      在枯水期,也絕不失色
      騰躍的珠華

      你有一腔赤忱的向往
      起步在長江和沱江挽手的地方
      以橙送客,不過十指纖瘦
      奔過巫山紅一片大海,你渴望朝陽

      蒸你成金箔的云霞
      呼啦啦立桿為旗
      駿馬,牛羊牧在青藍的草場
      五谷釀酒香才是故鄉

      橫吹笛子豎吹簫
      不為了和櫻花比嗔嬌
      你苦戰自己太久了
      渴望有一個修整的歡場

      你說你等不及了
      櫻花開白浪花的前世
      用一組組意象簡煉到冰川初融時
      正是又一屆詩會的開始,你知足了

      作者地址:瀘縣福集鎮工礦四川鴻鵠集團瀘州化工有限公司(原瀘縣化肥廠)

      校園花蕊
      “新郎酒杯”第八屆櫻花詩會
      作品選登
      校園花蕊
      責任編輯:陳建兵
      四川警察學院橄欖綠文學社作品選輯

      燦爛花開向陽處
      □ 王曉媛

       她從自習室的另一端走到我的面前,在桌上放下一個香蕉,微微笑,轉身離開。清巧的背影在門口突然停了下來,她轉過頭來,笑得像個孩子,朝我揮了揮手,然后小鹿一般消失在眼前。我的心頭猛地一顫,再也不能把思緒拉回到書里。我仰著頭把攤開的書擱在臉上,呼吸著這本書的油墨氣,仿佛那洋溢在字里行間的情緒正一點點滲透到我的身體里,那些智者的練達從書中淡淡的敘述中投影到記憶的一隅,激起感悟的漣漪。那回眸一笑像靈魂之匙輕輕轉動心門的鎖孔,在一片曠野的寂靜里,“咔噠”一聲,幽冥的幸福或憂傷像瀑布一般—瀑布來高處,源頭之水皆平靜,到此成激流,傾涌而出。仿佛是瑞雪中沉睡的小麥,經過一冬的積累與浸潤,在暖春的融光里終于復活,張開每一個細胞,盡情呼吸,每一次吸納都像在述說驚喜與感恩。這感恩是對生命的巧遇與機緣以及我們一起攜手走來的道路深切的緬懷與珍藏。
       一旦涉入記憶的河流,便很難洗腳上岸,往日的瑣碎小事激起歡快的浪花打在我的小腿上。低下頭來看,水波蕩漾處是我們曾經的影子。這些記憶中的片段和文字相互交織,像一部無聲電影樸素的記錄,感動溢于言表。人們總愛說文如其人,我對于茜茜公主的了解就是從文開始的。當青春的傷痕主題像肆意臺風一般刮遍大小雜志的時候,茜茜公主卻悠悠然述說著自己對文字、對音樂、對自己的生活狀態安靜的滿足與追求。童年、光影、年少輕狂都成了她筆下流淌的音符,宛如泉水叮當激韻成曲,于細微處顯示她稍為人殊的特質,在靈性的婉轉輕吟里自有沉淀的執著。每次細讀蘇的文字都會感到清晨特有的安靜,像一泊鏡湖,波光泛粼下蘊藏著深沉的暗涌有一股安靜的張力,這是生命的低語,默默地述說與傾吐。文字僅僅是生活中的一個剪影,在它之外,更多的是生命的輕盈與豐盛。
       “路縱崎嶇,亦不怕受磨練,愿一生中,苦痛快樂也體驗;愉快悲哀,在身邊轉又轉,霧里賞花,快樂回旋。”當過去像流沙一般慢慢下陷,再也無從從原路折返的時候,風雨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正漸漸模糊,唯獨那份年少的悸動,還在催促著我們一步步接近真實的城池。歲月流金中的白紙黑字像從遙遠的過去寄來的卡片,告訴你彼時的成長與感動。而我們何嘗不是對方的鏡子,在彼此的眼眸里留下對方的身影,澄澈的瞳仁似乎在述說一個漫不經心的故事,她(他)們笑著鬧著,轉眼便走到分離的路口。記憶中說好不會讓對方孤單,約定好不說再見,然而當遠方的季風鼓動著漸豐的羽翼,還是含淚笑了,未來的路上請珍重,把這份愛意放在心里,永不丟棄。
       還記得在某人的博客里看到這樣的字眼“覺得自己該滿足,至少還有電影可以看,至少還有歌可以聽,至少還有足夠的牛奶供我喝到天亮,至少還有個女子,值得去深愛。”什么時候我們變得那么容易滿足了,在瞬息過去的時間里曾經激蕩在每一處血液的感情漸漸淡作優雅。把曾經的相冊,從左至右翻來欣賞,才發現原來我們都在臻于完滿。人會痛苦、會寂寞、會傷心,可是不求回報的善感和愛意卻可以讓人保持平靜。安靜地付出、等待,默默地支持,似乎才能讓人償清心愿,在不知不覺間我們從年輕的無畏,學會了愛的隱忍與承擔,生命漸趨豐盈。

      我的世界為你留住春天
      ——寫在學院報學生編輯部記者團成立十周年之際
      □ 黃永超

        這是一個多情的季節,乍暖還寒中,縷縷陽光透過新葉灑落大地,帶著一絲含苞待放的喜悅。還來不及眨眼,又一個春天便不經意地悄悄走近,捎來飛揚十載的雪白信鴿,煽動著豐滿的羽翼,翩翩歌舞。轉眼間,恍若隔世般,院報學生編輯部、記者團十歲了……中國人對于“十”這個由象征團團圓圓的“一”和長長久久的“九”結合而成的數字似乎有著特殊的情感,仿佛它就是“圓滿”的代名詞;而“十”也因其獨特的韻味代表了一段過往的結束和另一段希望的開始,更有承前啟后的意義。對于每一個不凡的生命體而言,“十”代表著一份紀念,以及一種成就。所以,當生命的第十載光影即將劃過,院報學生編輯部、記者團——這個承載著眾多優秀學子夢想與榮譽的大家庭——也在又一個初春到來之時彈奏起更加悠揚的旋律,以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十年來,這個團隊的一批又一批實踐者以“積極、踏實、勤奮、團結”為坐標,以作為校園文化信息的參與者和記錄者為榮譽與鞭策,將自身的成長毫無保留地獻于學院校園文化的建設和發展事業,努力發揚“比、學、趕、幫、超”的優良傳統,用無限的智慧與辛勤的汗水贏得了學院廣大師生的無盡贊譽,在積累了一個又一個榮譽的同時,也記錄了一段又一段用真情融化的美好記憶。所以,這樣的十年,讓每一位有幸陪伴其走過的人深感自豪。
        作為一名這個團隊歷經第十載光陰的見證者和參與者,此時此刻,身臨其境的我更有著無以言喻的感懷。在我走過的近三年院報歷程中,這個團隊的獨特魅力早已滲入我的骨髓。那些奔波于校內外每一個角落搜尋新聞線索的緊迫經歷,以及為在截稿時限到來前交稿而辛苦工作的每個深夜,還有看到每一篇文章發表后欣喜若狂的心情……一切的一切,都深深映入我的記憶。三年的歷程幾乎給予我大學時光里所有最值得品味的收獲,而比這些更難能可貴的還有生命中無以復加的感動。記得有朋友曾問我,為何大三了還要繼續這樣辛勞,而不在輕松中度過自己的“大學晚年”?我微笑著不作回答。因為這個團隊一直以來所傳承的良好的團隊精神和每一個參與者間心照不宣的深厚情誼是任何一個置身其外的人無法體會的。正如那些畢業多年的“前輩們”依然時常打回電話發回短信關切如今發生在這里的每一件事一樣,所有熱愛這個集體的人都以它作為一生的信仰與懷念。在那些早已踏上工作崗位的學長中,有被選調政府鍛煉的國家儲備干部,有受人關注的十佳大學生村官,有新聞媒體的優秀傳媒人,有企事業單位的高端人才……然而,無論時光是否漸去,無論距離是否遙遠,每一位曾經的這個團隊的參與者和締造者,都無一例外的懷念并感恩曾經在這里經歷的一切光影,是這些難得的度過讓他們在人生的每一個關口懂得堅持奮斗,煥發青春活力——這,就是這個團隊的魅力所在,沉穩中充滿激情,含蓄間不失儒雅,談笑里散發出寵辱不驚的氣質,使包括我在內的所有院報人珍念這份難得的感動,讓它指引人生的道路沖破荊棘,通向坦途。
        如今的我已由一名剛進入這個團體時的懵懂青年,成為帶領一批充滿激情的“后輩”繼續完成未完成使命的“老者”,從一批又一批更加青春活力的實踐者身上,似乎看到了當年前輩們看到的我的身影。所以,當院報學生編輯部、記者團的第一個十年悄然而至,和所有已經歷過或是正在經歷這種使命感的人一樣,我的心中更多了一份期望與祝福。相見多年,相伴多年,相識昨天,相約明天,每一位見證者和參與者都珍存這份美好的情感,用屬于這個團隊特有的年輕容顏承諾一份青春的紀念,用執著的奮斗期待下一個十年,留住這個團隊不老的春天!

      夜   曲
      □ 羅亞運

          夜曲進駐黑夜,一浮一沉,隱匿著,難以形容,情緒的隔斷和重合兼而有之,這樣書寫的形式,只在內心充滿熱枕,才有所傾訴。而樂曲流淌出的景致,如穿行之拱廊,如暫歇之驛站,都是匆匆不挽留的陰郁。
        在肖邦的音樂世界中,空間的概念被人為擱置起來。其身所創造的音樂,以細膩略似于病態的情感流露出自我,傾注于各種點點滴滴,曲調譜寫中的延展,卻并非貝多芬那樣恢宏壯麗。
        晚香玉夜曲,散發著眩暈且濃烈的香。具有戲劇性的間奏曲,完全淹沒在狂熱和充沛之中。這樣用暴風雨式的宣敘調帶來了對B大調感覺的時斷時續,只覺隱晦,感覺時有難以駕馭之勢。被大眾隱藏的降B小調夜曲,則有特殊品味。
        G大調用輕靈的手法讓雙六分音、四分音、三分音賦予成熟。而小調意境如詩如畫,其曲調卻充斥宗教式的安慰,累積著喋喋不休的抱怨。
        以哭號與絕望為始的F小調,卻漸轉入希望的感覺,久久徘徊的小調最終回到大調上來,用三音符裝飾著主旋律,間歇跳躍著阿拉伯式樂段,而升F大調青春、生命、愛和善意彌補了悲劇現實殘留的空白。
        具有宏念的C小調,嚴格遵守樂譜標記,只因頓乏藝術感的精粹而顯得倉促,明晰儼然消失殆盡,只存在著遠離塵間脆弱的多愁善感。描繪著夜的靜謐,壓抑中透露出一種強大的精神恍惚,有時甚至瀕臨疾病邊緣,具有曲折、模糊不清、帶著懷舊的情調。
        降E調夜曲旋律典雅,卻內容淺薄,恐沿襲菲爾德之態,給人以即興為曲的印象,而E大調極具行吟詩人的風范,是顫抖著的雄辯式曲調。
        降D調夜曲雖說三分音和六分音過于精雕細琢,但和音的跳躍卻彌補了這份單調。
        搖籃曲,是音樂裝飾藝術最復雜的體現。曲子由高音、五度低音以及五度七分音的和音三位一體而構成。華麗炫目,抑或柔和沉靜,朦朦微妙的變調從鴿蛋藍變為尼羅綠,直至消失煙火綻放中。
        威尼斯船歌的三分音和六分音代表著兩個人,對于演奏者來說,必須具有雙重人格,來演繹男女間在剛朵拉小船上的幽會。純粹的意大利風情,一曲挽歌更貼伏于朦朧晦暗的韻味。
        終于此,輪廓纖柔的曲譜,而極具亞細亞風情,喻為藝術貧血癥的肖邦作品,沒有誰可以從泛濫的多愁善感中解讀出更多的雜糅,更多的只能是冥想。而夜曲那天才詩意化的綻放,是真正為黑夜所譜作的音樂,是在蒼茫暮色中的淺吟低唱,述說著不安和憎恨。
        現實凝固的陌生印刻在深鎖的眉頭,當然,唯有音樂漂流便不再如此。平時的歡悅都是對黑暗壓抑包袱的反抗。唯恐夜襲時,思緒如行云流水,抑制不住便一瀉千里,泛濫起哀怨情調。需要承受著一切的奔騰氣息,一切的難眠。
        夜曲的創造者是約翰?菲爾德,激昂的音樂氣節,突顯經典的田園牧歌式協奏曲,而肖邦卻使其高貴。
        肖邦,一時孱弱,踉蹌前行,攙扶著音樂,疲乏著跨越社會的礁石,希望能以自我筑起心靈的堤壩,成為音樂最忠誠的信徒。婉轉的曲調流過河床,真真切切,層層疊疊,不再空白。如帷幕后的基調一般,蒼白微顫的臉龐,輕盈的黃發隨纖細指尖琴音流動的波瀾,漸行漸停。如果這情感的節奏是能隸屬病態的內心分裂,那又有幾個能理解肖邦,知曉那難以解構的內心,會變質成怎樣的哀慟和惆悵。
        獨自一人蕭然物外,縱使朽木自腐、外物無情的摧殘及饑荒的蔓延,也無法將咆哮的性情安定,令你堅定飄離。傾注情感后的音樂將不再是音樂,或如為人所疑惑。正如白天不懂夜的黑,認真只屬于自己,不在乎別人。這才是抹不去的真實存在。

      看看咱中國的一些電影
      □ 何佳玲

       近來衷情于看一些中國內陸拍攝的好電影。欣喜地發現,中國電影走向世界并不需要華麗的排場和多么精心勾勒的大跌大蕩,只需要我們文化里那些自然打動人性的點真實地串聯起來——追逐,宿命,抗爭與自省都會從那些影像中放射出四溢的光芒,撼動心腸。
       《南京!南京!》是部需要到電影院去沉浸的電影,成功的高度,成熟的視角,成全了對于戰爭本身的控訴,追問起活著的動力,追問起愛的本意,追問起民族價值和自我價值的矛盾與恪守。在驚恐和凜然中,每個人能做的選擇,都只剩劇痛的承受,要么瞬時,要么綿長。原本沒有不熱愛生活的人,《南》用藝術的方式回放沉痛的歷史,給我們展示了比自然災害更令人類錯愕和窒息的大難,所幸生靈涂炭的絕地更易存活出堅韌的生命,我們終究奮斗到可以成熟地回顧和詮釋那些,曾不懂怎么去解開紗布的歷史槍傷。
       如果說中國電影已逐步走入理性地,不被中國古舊體制和狹隘民族主義束縛的成長階段,那么這樣的評價也是片面的。
       其實中國在影視文化探尋的路上,一直有一批實在的,堅韌的,聰穎的,高水平的,用時代,用心靈深刻挖掘電影價值的電影人。他們在表達生命意志上直截了當,毫不隱晦,他們在轉述愛與信念的故事中十分到位;他們給了我們一個寬厚的影幕去窺探更龐大更象征的紛繁生活。
       在《天水圍的日與夜》還未被熱議之前,我就湊巧看了。這部被稱作吃飯片的臺灣小成本電影,直觀上名字優美,劇情稀松,畫面寡淡。劇中人用自身的力量去緩解和理解周圍的種種尷尬和悲痛,愛惜和柔韌在日日夜夜里顯得格外注目,溫順的人未嘗不是堅強,少言的人未嘗沒有思路,活著不一定要繁華,就在簡單的品嘗和饋贈里,生活即使艱難,卻不會陰霾到難以支撐。這里有很多人不肯反復經歷的日日夜夜,但每一個細節里都炙烤著再平常不過的幸福,誰又敢說他們沒有把生活的滋味熬出最佳的味感呢?不追求視覺的沖擊,不要精心修飾的情景。電影人和觀眾們都開始意識到“電影的真正意義是讓時間變得甜美”。
      再往前走幾年,夏雨主演過一部好劇名叫《陽光燦爛的日子》,在電影里,集體主義在成長中的決裂,愛情唯美主義在成長中的作祟與淡逝,熠熠奪目地扎進我們的心里。從懵懂與肆無忌憚中所感受到的青春陣痛,過渡到之后面對慘淡人生的那份習慣與從容,該片現實地把我們每個人對于燦爛的銘記與釋懷活脫脫地顯擺了出來。相比之下另外一部影名同含“燦爛”,由周韻主演的《桃花燦爛》,則散發著七八十年代父輩身上的味道,這不以安徒生作品《柳樹下的夢》為靈感來源的催淚佳作,扣住了人性,也就抓住了人心,成為了一部可以跨越過度與時代的愛情作品。時間就是這樣,精致雕琢著人來人往的形狀,又一個剪輯一個剪輯的推倒過去,重頭再來。然而情誼是最好的東西,他讓攪合進去的人都無以逃生,抗拒不能。沒有和時間作對的勇氣——枉置年輕。
       多數人熟知《孔雀》,然而于我,同是張靜初的角兒的另一部電影《芳香之旅》,先入為主地讓我把她看作了一個明媚、柔弱、思想激烈、單純青春、悲傷的女子。在青春里,有很多壓抑的東西,有很多心之向往的渴求,即使最終化作泡沫,然而后繼而來的生活總會教會我們更多。世界上有三種感情可以讓人在痛苦中微笑起來——相信,憐憫與喜愛。世界上還有一種線條是誰都無法繞開描摹的,那就是相伴。
       貪戀一些中國電影,原汁原味流露出的景象,伴奏與臺詞所激發給我們的感悟,讓我頓然明曉為什么有如此之多喜愛電影的人了。我們在旁觀別人的場景與人生,我們也觸動了自己的生活。
       一個人的經歷多了,最終會變得簡單,一個文化背景下的電影發展,尋求得多了,最終也會變得簡單,電影人與我們同享著生命的喜悅與沉重,而我們則開始學會諦聽電影人從不同角落發出的聲音。很多時候,外界會給你不只一種聲音的勸導。其實每一種導向,都給了你驅使前往的信服,只是,我們更該在這個時候,聽從自己的心意,喜好自己的風格,明晰自己要表達的世界。開始發覺自己對于豐富的理解,有了顛覆性的變化——盛大與豐富本不等同,豐富并不只是氣勢恢宏。蕩氣回腸的歷經,更多的是始終如一充斥于生活里那些微妙,真實的細節。看電影,就是查找內心的一種方式。內心理應豐富,理應細微;電影理應豐富,理應細微。

      一部關于小說的小說
       ——文字壘砌的迷宮,鏡像幻化的世界,《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
      □ 鄒菲菲

        “我要寫一本永不墜落的書。”卡爾維諾說道。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于1979年問世,這部大師級作品由框架故事和嵌入小說兩部分組成,盡管小說里探討的都是嚴肅的問題,卡爾維諾仍然用童話般輕靈的筆觸構建了一個富于幻想的世界,我們靜靜融入筆端下流淌的世界。會驀然回首在文字迷宮的未央,享受著閱讀與被閱讀的歡樂,大師則在一旁頷首微笑,當小說成為世界的一種表現,包括讀完此書的我們,也都是小說的一部分,正如我們是世界的一部分一樣。
        框架故事中的男主人公即男讀者,去書店買了一本卡爾維諾的小說《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卻在開頭之后因為裝訂錯誤而不得不中斷閱讀。他去書店換書時遇到了有同樣遭遇的女讀者柳德米拉,然而兩人回家后發現,這本小說不僅和原書毫不相干,而且開頭之后再次中斷了。為了讀完小說的下文,他們踏上了各自的旅途。善于構建文字迷宮,又能將故事安排得異常合乎邏輯的卡爾維諾,此時,讓筆下的男讀者一個人在旅行中,先后得到了十本小說的開頭,故事總在關鍵時刻戛然而止,而讓女讀者貪婪地、一本接一本地閱讀看書而不提出任何問題。
        十本嵌入式的小說,編織成一張世界萬象交織的網,各式各樣的讀者:在死亡的語言中尋找被遺忘的作品的大學教授,利用計算機分析詞匯頻率和文法來理解文章的羅塔里亞,用書做成雕塑再拍照印成新書的大學生,為了讓柳德米拉離開書籍而偽造書的馬拉納,等等。它們分別代表的是大地原始小說、象征隱喻小說、啟示錄式小說等十種不同類型與風格的小說,顯然這已經超出了一本通俗小說的范圍,大師凝結的是一本關于小說的小說,一個關于后現代小說的終極夢想,仿佛每一個故事都是我們曾經閱讀過的,在腦海中若隱若現的一千零一夜。
        小說的最后,男讀者精疲力竭地回到自己的國度,在圖書館里找到了十本書的記錄,然而還是借不出來。我們把這十本書的書名拼在一起,“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在馬爾堡市郊外,從陡壁懸崖上探出身軀,不怕寒風,不怕暈眩,望著黑沉沉的下面,在線條交織的網中,在月光照耀的落葉上,在空墓穴的周圍,‘最后的結局是什么?’他問道,急不可待地欲知下文。”
        如果我們是男讀者,閱讀必須按照自己的思路,那么閱讀永遠是孤獨的;如果我們是柳德米拉,閱讀無需在意作者的意識,那么寫作將是忠誠地表現世界,最終,我們亦不再是局限于讀者的世界里,而是與大師共同剖析了一個又一個哲學命題,去發現支配客觀世界的規律的隨意性、破碎性和偶然性,將閱讀與寫作無限廣袤的延伸。作者簡介:
        1923年10月15日,卡爾維諾生于古巴哈瓦那附近圣地亞哥的一個名叫拉斯維加斯的小鎮上,父母都是意大利人,母親特意給他取名為伊泰洛(“意大利”的意思)。而后短暫卻又漫長的一生中,他的奇特和充滿想象的寓言作品使他成為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意大利小說家之一,如《蛛巢小徑》、《宇宙奇趣》、《看不見的城市》、《命運交叉的古堡》等等,他用小說創作向人們展示了人生哲理,孜孜不倦地啟迪人們對人類命運和現實社會予以深入的思考,為意大利探索文藝創作的新天地奉獻一生。

      稚    語
      □劉   穎

        近島畔,是拍打石塊的海浪。
        遠天際,是黎明將至的光亮。
        寂靜的天空多了兩只振翅盤旋的鳥,一紅一白,燃燒如焰,寂寂如雪。它們輕展羽翼,自由翱翔。但有一天,紅色的鳥兒離開白色的鳥兒,獨自繞島低低地飛行了一圈后,毅然決然地飛向了迷茫未知的大海。徒留白色的鳥兒繼續在島邊盤旋,目睹同伴的離開。
       霰雪鳥
          也許我一開始就忘了你的宿命,你本一生奔波,一世飄零,只為尋你命中那根最尖最長的荊棘,即使是注定死亡,可你為的是那生命的絕唱。縱然生竭命殞,縱然以身殉歌,縱然你知道是棘刺扎進胸膛,明明白白,依然如此。恰若現在,選擇離開,選擇你繼續地尋找,付出全部,燃燒自己。
        是我太過相信你,以至忽略理性。相信你,以為你的離開,只是遵從你的心,只會比從前快樂。現在胸腔彌漫的難過,是沒能把你留住。
        我不懂的你,為何離別?
        恰若你清楚的我,回敘歡喜。
        小有悲傷,我心里的陽光溫暖不到你的世界,只能傻傻站著,靜靜地束手無策。
        難道你真的把相遇看得太匆匆,任人間三月流離了春紅?
        你飛過的土地,或廣袤,或荒涼,或絢麗爛漫而不失豐饒,或胡天落日而黃沙彌漫。
        你飛過的天空,或晴朗,或陰霾,或艷陽高照而碧空萬里,或陰云密布而狂風沙暴。
        你說看過太多的風景,我知道你是冷了心。倘若情未斷,不然不會選擇離開。那飛翔的速度足以讓天空傾斜,那終究是以信仰之名的執念。
        不是慘烈的悲壯,就是美麗的永恒,未來注定是一個太過悲愴的謎。
        漸行漸遠的是背影,而漸無窮的,不該是遺憾,是祝福。
        當大多數人在乎你飛得高不高時,我關心的是你累不累。
        當你獨行天涯時,別忘了我還在海角等你。
        不管怎樣,我只希望你好,開心就好。
      無論你行至何方,你都是我兄弟。
      荊棘鳥
          你是我在這島上才遇見的朋友,同你懂我一樣,我怎么又不了解你:總在冬末春初時出現,叫聲可以融化冰雪的是你;為自己的信仰可以撞死在冰冷的煉泅石上,任鮮血浸染黑巖,無淚無悔的是你;蒼涼,執著,絕望,冷靜的同樣是你。我信任的你。
        幸運那是你,至少找到了堅持的理由。那對你沒問出口的問題,因為太明晰的答案,留下,一定,必須,肯定以及確定。遺憾不是我,沒尋到那顆獨屬我的荊棘,沒覓到那根直刺心的棘刺,沒能唱出那證明我曾經來到世上的歌聲。
        可是,你有你的暗紅道路,我自有我的荊棘王冠。
        旁人以為的凄美動人,婉轉如霞,我又何嘗不知,那確是和著血與淚的歌。即使會被誤認為生來就無腿的飛鳥,永不流連停歇,也請讓我偏執這一次,讓自己在陣痛中學會堅強。
        離開,讓一切都有了被原諒的可能。
        年少不輕狂,豈不枉少年?左邊是天堂,右邊是地獄,中間的我們流離失所。命運被安排在天上,那就注定要飛翔,或茫茫然,或從從容。關于愛與信仰,我想要的是綠洲,不是島嶼,甚至它的名字叫“永無”。那棵荊棘樹,那根棘刺,真正找到,或者沒,也許都不重要。既然下定決心振翅,從那一刻起,我就堅信,天水藍藍處有我的夢想在飛翔。
        我記得你告訴我的,我會好好過。只是我從來沒說的是,無論飛到哪里,我都記得你,兄弟。
          “如果,找不到怎么辦?”
        “其實,無論如何,至少,它在那里。不是么?”
           生無選,命可擇。
         一陣破鳴之后,兩只鳥兒各自飛往了更高的蒼穹……

       

      長篇小說連載之六
      藝苑專遞
      藝苑專遞
      責任編輯:陳建兵
      “新郎酒杯”第八屆櫻花詩會舉行
      3月4日,由瀘州市文聯、瀘州市婦聯、瀘州市作家協會主辦,瀘州人民廣播電臺、瀘州市老干部詩書畫研究會、瀘州市音樂家協會、江陽區鄰玉街道辦事處、江陽區作家協會、自強書店、郎酒集團“新郎酒”協辦的“新郎酒杯”第八屆櫻花詩會,在鄰玉甜蜜公園舉行。
      來自市作協、音協、舞協、民協的藝術家、詩人及嘉賓130余人參加詩會,市文聯專職副主席虞潛致歡迎詞,市婦聯主席陳笑冰出席詩會并致辭。市文聯副主席兼秘書長、市作協主席楊雪主持詩會。原市老領導葉懷祥、諶月華出席了詩會,四川警察學院、瀘州高中松濤文學社的部分老師學生也參加了詩會。
      會場氣氛熱烈,詩朗誦和歌曲演唱交替進行。經過評委現場評審,四川省圖書館辦公室主任、著名詩人余小林的《沙漠駱駝》獲一等獎,李進維的《櫻桃山拾趣》、彭懷明的《祭》、秦瓊的《國父:孫中山》獲二等獎,陳宗華、茉莉朵朵、趙焰、李德成、馮嘯波、詹孟毓、施毓紅分別獲三等獎。(秋川)
      市文聯開展送文化下鄉活動
      2011年1月17日,瀘州市2011年送文化、送科技、送衛生“三下鄉”活動啟動儀式在江陽區通灘鎮舉行。瀘州市文聯組織25名藝術家,隨“三下鄉”服務團開展了送文化下鄉活動。
      來到江陽區的通灘鎮,藝術家們顧不上天氣寒冷,馬上投入為當地農民書寫春聯、送字畫活動。市美術家協會的藝術家還為農民朋友現場寫生畫像,深受農民朋友的歡迎。在街邊舉辦的“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攝影作品展”引來了眾多農民朋友前來觀看欣賞。此次活動共書寫春聯2100多幅,作畫20余幅。
      中共瀘州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鞠麗來到送文化下鄉現場慰問藝術家,并親自將藝術家們書寫的春聯和畫作送給農民朋友。(陳建兵)
      市文聯啟動“文藝惠民” 活動
       4月11日,由瀘州市文聯主辦市音樂家協會承辦的“文藝惠民”進校園演出活動在龍馬潭區新民小學啟動,近兩千名師生及我市文藝家表演隊參加了啟動儀式;4月12日在龍馬潭區魚塘鎮中心校演出,3000多名中小學師生享受了一次豐富的文化大餐。
       “文藝惠民”進校園活動通過獨唱、舞蹈、合奏和贈送書畫等形式,現場互動,向師生進行了慰問演出,讓廣大師生感受文藝的魅力,對他們進行愛祖國、愛家鄉教育,贏得了陣陣熱烈的掌聲。
       今后,市文聯還將努力唱響主旋律,精心設計載體,組織開展了一系列文藝進農村、進社區、進軍營等活動,并逐漸使“文藝惠民”活動制度化、經常化。以點帶面,循序漸進,逐步加大覆蓋面和縱深度。將宣傳教育融入到群眾喜聞樂見、寓教于樂的形式中,充分發揮了文藝鼓舞人民、凝聚力量的作用。(陳建兵)
      《天仙硐的故事和傳說》發行座談會召開
      1月21日,由瀘州市作家協會部分作家創作的《天仙硐的故事和傳說》一書舉行了發行座談會。會上,作家們就創作軼事以及如何挖掘景區民間文化內涵促進景區發展等問題進行了探討。
      《天仙硐的故事與傳說》是瀘州市作家協會應納溪區天仙鎮黨委和政府的邀請而創作。該書對天仙硐前山和后山有關景點的故事和傳說進行了挖掘創作,介紹了景區的民間文化,是將文學與旅游聯姻的一次探索和嘗試。
       天仙硐景區位于瀘州市納溪區天仙鎮境內,是國家3A級旅游景區。景區前山以佛教文化、國學文化為主,有天泉寺、百丈泉、十二洞天等景點;景區后山風光秀美,既有歷史文化內涵豐富的樂道古鎮、夜郎古道等古跡,也有抗戰小學遺址等紅色文化景點。
      (市作協)
      龍城鬧元宵   龍舞舞飛揚
      燈籠高掛、鑼鼓喧天、龍舞鬧春。正月十五,在瀘縣人民廣場,來自全縣的19支龍舞表演隊紛紛登臺獻藝,同臺競技鬧元宵,為大家送來了吉祥與祝福,展示不凡的民間藝術功底,也舞出了瀘縣人民的精、氣、神。近萬名龍城百姓共賞最具傳統喜慶色彩的精彩龍舞。參加今年龍舞的有金龍、有彩龍、有草龍、有水車龍、有母子龍、有火龍。草龍,龍身用稻草拼扎而成,古樸輕盈;金龍,鱗片光彩炫目,恢弘壯美;彩龍,五彩絢爛,表現力強,奪目搶眼;母子龍,如影相隨,母龍溫柔嫻靜,幼龍俏皮可愛,細膩逼真;水車龍,源于生活,龍頭是背筐,龍身是水車葉片,龍尾是魚簍,生動形象。
      (瀘縣文聯)
      “愛我納溪·習酒杯文學作品大賽”頒獎會
      在納溪隆重舉行
      由瀘州市納溪區文聯與茅臺酒廠習酒公司聯合舉辦的“愛我納溪·習酒杯文學作品大賽”活動,歷時近8個月時間圓滿結束,各項獎項已名花有主。于2010年12月17日在納溪文體廣電局三樓會議廳隆重舉行頒獎大會。納溪區文學藝術界聯合會各協會代表、本次征文參賽者獲獎者應邀參加本次頒獎盛會。
      獲獎作者代表、瀘州著名作家劉盛源先生就納溪的秀美山水及文化創作著了精彩的發言。區委常委、宣傳部部長、文聯主席趙元柱先生就本次文企合作,攜手共贏的征文活動作了四個方面的充分的肯定,對今后納溪的文化藝術發展作了重要講話。
      本次大賽先后收到省內外廣大文學愛好者各類作品300余件,擇優在《護國巖》、《納溪通訊》副刊發表50余件,評選出獲獎作品散文類8件、詩歌類6件、小說類4件。(納溪區文聯)
      錢代富的作品集《澄溪口河壩》出版發行
      我市作家錢代富的作品集《澄溪口河壩》,近日由中國文化出版社正式出版發行。該書是作者30多年來作品的精選集。
      作品從人文情懷、自然生存、思想哲理和謀略智慧的角度,觀察思考社會、人生、事業、家庭、自然和情感問題等;情理感人,視野開闊,思想辯證,有深層的思想認識和多位的綜合感悟內涵;其“文”、“情”、“思”縱橫大氣,獨悟深刻,在溫情、善良和柔美中,含有樂觀、冷峻、蒼茫、智慧、道德、文化和審美意志;文字流暢樸實,優美深厚。
      錢代富下過鄉,當過兵,16年文化工作,18年新聞生活,曾任瀘州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名譽副主席。現為瀘州日報社高級編輯。(唐維揚)
      我市在外作家羅德遠散文集《邂逅美麗》
      面向全國發行
      近期獲悉,“打工文學”作家羅德遠創作的散文集《邂逅美麗》一書,由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現已面向全國公開發行。
      《邂逅美麗》共收入羅德遠各個時期創作的散文60篇。該書篇章內涵豐富,有溫情的感動,有純粹的淚水,更有一份善良的大愛,給人啟迪。此外,《邂逅美麗》還收入作者創作的《致增城》、《白水寨飛出的白靈鳥》等描述增城風景名勝、展現增城音樂舞蹈新秀風采的精彩篇章。
      羅德遠,筆名遠翔,瀘州市瀘縣人,現居廣州增城,是2005年7月廣州增城引進的“10詩人作家”之一,廣東“打工文學”領軍人物之一,系中國詩歌學會會員、廣東省作家協會會員,曾在《文學報》、《詩刊》、《工人日報》、《作品》、《廣州文藝》、《增城日報》等報刊發表文藝作品100余萬字,出版著作三部,作品曾獲廣東省委宣傳部征文獎等獎項和入選多種選集。
      瀘縣舉辦第二屆梨花詩會
      3月21日上午,瀘縣文聯、瀘縣云錦鎮黨委政府在云錦山百年老梨樹下,冒雨舉辦云錦鎮第二屆梨花詩會。來自市縣區的兩百余文朋詩友,齊聚梨花樹下,雨霧中,誦聲朗朗,舞姿翩躚,歌聲悠揚。雨中觀梨花,朦朧更嬌麗,雨中誦詩文,字字潤心田。
      云錦鎮自朱德在云錦山成立振華詩社以來,文脈不斷,詩人輩出。云錦鎮的黨政領導表示,如果讓云錦的文脈斷送在我們手里,就是歷史性的罪過!我們要讓云錦展現經濟發達的天地,詩意濃郁的天空。(陳建兵)
      我市知名藝術家段文漢圖冊出版
       由中國美術家協會、人民美術出版社編輯的《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圖冊--段文漢》近期公開出版。圖冊收錄了段文漢先生創作的版畫、國畫、連環畫等代表作品30多件,充分展現了段文漢先生的藝術成就。
       段文漢是國家一級美術師、編劇,瀘州市文化局創作研究室原主任,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戲劇家協會會員,瀘州市文聯副主席、瀘州市美協顧問。美術創作以版畫、書籍插圖和連環畫為主,在《連環畫報》、《中國連環畫》及省內出版社出版和發表過一些作品。也有文學、戲劇作品在《當代文壇》、《四川文學》、《戲劇家》及中國戲劇出版社、貴州人民出版社發表和出版,劇本和文學評論分別獲得過省文化廳和省委宣傳部的獎項。曾獲四川省“五個一”工程獎。(陳建兵)
      《龐家俄油畫》畫冊問世
      《龐家俄油畫》畫冊由北京金卓露企業形象設計中心、北京京朗廣告有限公司輯集問世。畫冊輯集了作者70余幅精選作品,作品主題——關于西藏的命題,畫冊問世以來,受到行家們一致好評。龐家俄,1951年生于四川瀘州,畢業于四川美術學院繪畫系油畫專業,曾先后榮獲國家級美展金、銀獎,作品先后被國內外機構,私人收藏。他是一位樸素、刻苦而堅持的油畫藝術家。——關于西藏的命題組畫是中國式油畫的單純語境的探索和成熟表現,無疑是中國當今西藏題材油畫的領軍人物的代表。(秋川)
      “鳳羽杯”新概念作文大獎賽圓滿成功
       年4月10日,由市作家協會、瀘州高級中學主辦,四川省鳳羽茶業有限公司協辦的瀘州市首屆“鳳羽杯”新概念作文大獎賽在瀘州高中落下帷幕。
       大賽共收到參賽稿子1100多份,按照立意、選材、結構、邏輯、語言五個方面,對全部稿子進行了初評、復評,從中抽選了高中組30名、初中組40名、小學組30名進入決賽。45名同學獲一二三等獎,黃俊杰、羅佩鈴、張越等同學分獲高中、初中、小學各組別一等獎,其他參加決賽的同學獲得了優秀獎。瀘化小學、江陽西路學校、瀘高合江分校、等獲得了優秀組織獎。(聶勛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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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瀘州市作協 來源:瀘州作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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